北郊荒道,暴雨如注。
改装越野车的引擎发出濒死的嘶吼,仪表盘指针死死钉在红区。
厉时靳双眼赤红,指骨惨白,仿佛要把方向盘捏碎。
车厢死寂,他脑海里只剩下电梯里那串触目惊心的口红字迹。
死死盯着被雨刷切碎的暴雨,咬肌紧绷到轻颤,心底的声音在疯狂咆哮:
“苏雨棠,你一定要聪明到底,给我撑住……”
“我已经让时循去了……要是你敢少一根头发,要是你敢丢下我和儿子……”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生生咽了下去。
他在赌。
拿最爱的人的命在赌。
如果赌输了……
厉时靳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死寂。
那就在黄泉路上,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走。
“嘎吱——”
刹车声撕裂雨夜,越野车一个甩尾,横停在铁门前。
车灯刺破雨幕,照亮了‘京西化工三厂’的门牌。
厉时靳推门下车,暴雨瞬间将他浇透。
怀里紧紧揣着那个铁盒,左手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右袖口。
他一脚踹开虚掩的铁门,迈入黑暗之中。
仓库里弥漫着化学药剂和霉味。
几盏工程灯照亮中央那个工业冷却池。
池水发黑,深不见底。
厉时靳刚走到水池边的空地上,四周原本堆积的油桶和废旧机器阴影里,六个壮汉走了出来。
这些人手握缠着胶布的钢管、滴油的链条,还有两把西瓜刀。
厉时靳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水泥地上。
“啪、啪、啪。”一阵掌声从头顶传来。
厉时靳缓缓抬头。
水池上方,距离地面足有三层楼高的环形检修铁架走道上,厉明渊现身了。
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把玩着折叠匕首,脸上挂着笑。
身边还站着四个手拿家伙的打手。
在厉明渊身后,一根麻绳系在栏杆上,另一端悬吊着一个摇篮。
摇篮就悬在那潭黑水的正上方,随着气流微微晃动。
微弱的婴儿啼哭声从摇篮里传来,扎进厉时靳耳中。
是承安。
“时靳,来得挺快啊。”厉明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厉时靳。
“想把你儿子换回去?可以。”
他用匕首在铁栏杆上轻轻敲击,发出铛铛的脆响。
“东西带来了吗?”
厉时靳没有说话,只是将怀里的铁盒拿出来,高高举起。
“东西在这。”
厉时靳的声音嘶哑,目光死死盯着摇篮:“孩子给我。”
“别急着谈条件。”
厉明渊嗤笑一声,匕首尖端指向下方的水泥地。
“先把东西扔下,离你远点。”
厉时靳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手一松。
“砰。”铁盒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污浊。
“很好。”
厉明渊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
“既然来了长房的‘地盘’,做叔叔的,怎么也得先给你这个掌舵人,安排一场‘欢迎仪式’。”
他拍了拍手,四周的打手逼近了一步,钢管拖在地上的声音刺耳。
“让我看看,要是打断了你的手脚,你还能不能像厉震山那个老不死的一样,把腰杆挺得那么直。”
厉明渊看着被包围的厉时靳,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刀尖猛地向下一挥:
“兄弟们,谁要是能卸掉这小子一条胳膊,我额外加十万!能让他跪下求饶的,给二十万!”
那些亡命徒互相看了一眼,眼中凶光大盛。
“弄死他!”
伴随着一声暴喝,六个人拎着钢管和链条,如同恶狼扑食般围了上来。
厉时靳脱掉湿透的西装外套,随手丢在一旁。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率先冲上来,手里的钢管带着风声,直奔厉时靳的后脑砸来。
千钧一发之际,厉时靳侧身微偏,钢管擦着他的脸侧砸空,
“咣”的一声砸在身后的铁桶上,火星四溅。
没等壮汉收力,厉时靳猛地欺身而上,右手成爪扣住对方的手腕,腰部发力,借力一个过肩摔!
“砰!”
那壮汉被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惨嚎。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这一瞬的停顿,后背瞬间空门大开。
“啪!”
一条铁链狠狠抽在厉时靳的脊背上,没有清脆的响声,只有沉闷的皮肉撞击声。
衬衫瞬间炸裂,一道血痕迅速渗出。
厉时靳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晃,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别让他站起来!打!”
周围的打手瞬间蜂拥而上。
雨点般的拳脚和钢管朝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落下。
厉时靳咬紧牙关,只护住要害,任由那些沉重的打击落在肩膀和后背。
他在混乱中猛地抓住一条踢过来的腿,反手一拧,
伴随着骨骼错位的“咔嚓”脆响,那人惨叫着倒地。
厉时靳借机一个翻滚,拉开距离,但他刚站稳,额角的鲜血就流了下来,模糊了视线。
他胡乱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水,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在水池边缘。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厉明渊的声音。
“时靳,别光顾着打架,你看这是什么?”
厉时靳猛地抬头。
只见厉明渊一脸戏谑,手里的匕首正贴在那根悬吊着摇篮的麻绳上,轻轻一划。
“嘣!”
麻绳瞬间断了一股。
摇篮猛地向下一沉,坠落了半米,在空中剧烈摇晃。
孩子的哭声陡然变得尖锐凄厉。
厉时靳瞳孔骤缩,原本格挡的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僵直。
“噗嗤!”
一把西瓜刀趁机划过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衬衫。
紧接着,一根钢管重重砸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厉时靳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
“哈哈哈哈哈!这就对了!跪下!”
厉明渊在高台上笑得前仰后合,神情癫狂。
“专心点看上面!再不快点,你的宝贝儿子可就要提前去跟阎王爷报道了哦!”
厉时靳大口喘息着,脸色惨白。
他一次次被重击倒地,又一次次摇晃着爬起来。
衬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变成刺眼的暗红,湿哒哒地紧贴在伤口上。
但他像是一尊不知疼痛的血肉雕塑。
哪怕血水糊住眼睛,他的视线也没有离开过那根绳子一秒。
三十秒……四十秒……
“砰!”
随着一声闷响,满身是血的厉时靳挥出看似“拼尽全力”的一拳,砸在最后一名歹徒的下巴上。
那人白眼一翻,轰然倒地。
仓库里瞬间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厉时靳身形剧烈一晃,“力竭”地双手撑住膝盖,浑浊的血水顺着指尖滴落,汇入地上的泥潭。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艰难地抬起头,满脸是血地望着高台上的厉明渊。
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绝望的祈求。
“放了……他……”
厉时靳的声音虚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厉明渊看着脚下这一幕。
这就是厉家的天之骄子?
这就是把他那一脉踩在脚底下的长房继承人?
现在还不是跪在地上求他!
“把铁盒踢过来,就在正下方。”厉明渊指了指水池边的空地。
“我会放下绳梯,让你把东西送上来。”
厉时靳艰难地直起腰,踉跄着走过去,一脚将铁盒踢到了指定位置。
“现在……可以了吗?”他仰着头问。
厉明渊没放绳梯,他看着摇篮,脸上笑容扭曲。
“时靳啊,你还是太年轻。”
“我从没打算跟你做交易。”
“我要的,是让你们这一脉断子绝孙,让厉震山那个老东西白发人送黑发人!”
话音未落。
厉明渊手中的匕首猛地挥下。
“再见了,厉家第四代!”
最后几股麻绳应声而断。
失去了牵引,摇篮在重力作用下,笔直地向着那潭深不见底的黑水坠落下去。
“不——!”厉时靳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