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耀从不怀疑自己的占卜结果。
但谢初霁的反应倒真像是纯粹的无辜。
他需要再次确认一下自己的判断。
当然，不能通过透露自己的占卜手段这种被动的方式。
沉默片刻，祁耀冷淡地吐出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谢先生自己做过的事情，我想没必要由我来解惑。”
这句话透露的实际内容含量几乎为零，但挑衅含量却逼近满分。
“啪。”
轻巧的一声。
谢初霁安静地放下手中的杯子，脸上温和而疏离的笑容缓缓消失。
再次看向祁耀时，他细长的双眸微微眯了起来。
可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祁耀便再次开口了——
“白皎皎确实有些特殊，但这并不是你对她生出歪心思的理由。”
“我来，是通知你，不要试图引导她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
谢初霁瞳孔轻颤，动作顿了一下。
这一下，让祁耀敏锐地捕捉到了些许情绪浮动。
于是顷刻间，他在心底重新肯定了自己的结论——
谢初霁，确实对白皎皎存有一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眼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被敌意彻底取代。
而谢初霁没空揣摩祁耀此刻的心思。
他此刻比祁耀更加震撼——
……特殊的女孩……
……引导她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这些指向性极强的话语让他脑海中浮现一个可怕的推测——
难道，祁耀也知晓白皎皎的特殊能力？
这个认知令他大脑有些空白。
要知道，作为神谕司首席神官的祁耀，代表的必然是整个兽人群体的利益。
他会出于种种考量和情感替白皎皎瞒下这个惊天的秘密，可祁耀却未必会这么做。
一旦他将这件事情上报联邦，那么等待白皎皎的将是什么？
他不确定。
思绪纷乱间，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不对。
白皎皎还能留在C城，说明她的能力还没泄露。
也就是说，即便祁耀真的知道了，也还没有将这件事情上报。
退一步说，祁耀是否真的知道这个秘密，也还是两说。
毕竟他措辞含糊，并未点明什么。
脑中思绪急转，可谢初霁面上已经恢复了从容。
他轻笑一声，语气平静：“哦？祁神官的警告倒是来得莫名其妙。”
“一个莫须有的模糊措辞，就想来定我的罪么？”
祁耀早在猜测被证实的瞬间就已经失去了耐心，此刻面对谢初霁滚刀肉般的朦胧态度，他也懒得继续周旋。
只冷冷道：“谢先生应该知道，我随时可以让王室终止对你的所有课题扶持。”
“……”
谢初霁惊讶挑眉。
“不仅如此，你的声誉，财富，受人尊崇的地位……这些，都会一项项离开你。”
“……”
“如果你执意要拖白皎皎下水，大可以试试。”
“……”
谢初霁沉默着，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祁耀。
他在这位冰山般的神官脸上，看到了一种近似于愤怒的情绪。
这很有趣。
神官会愤怒吗？
当然不会，神官的底色是悲悯而冷漠的。
那么现在在他面前愤怒的这个人，是谁呢？
一道灵光在脑海中闪过，谢初霁忽然缓缓勾唇，笑了。
是了，现在愤怒的，并不是什么神官，而是一个名为祁耀的，普通的青年。
更确切地说，是情愫萌动的青年。
这样一来，所有的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为什么祁耀知道白皎皎的秘密却隐而不报？
因为他喜欢白皎皎，并不想她受到伤害。
为什么祁耀对自己有莫名的敌意？
还是因为他喜欢白皎皎，不愿她和另一个男人分享秘密。
他的笑容越发扩大，终于引起了祁耀的不满。
祁耀冷淡道，“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
“又或者，谢先生决定亲身验证一下我给出的选项？”
谢初霁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身体缓缓前倾，重新握住了桌上的杯子，指尖轻轻摩挲着。
这一刻，他突然联想到早上收到的那张暧昧的照片。
那张照片会是祁耀发的么？
嗯……应该不是，这位神官的作风显然更加简洁粗暴，不屑于在背后做那样的小动作。
可如果不是祁耀的话……那祁耀有没有收到那张照片呢？
谢初霁正沉思着，手腕上的光脑突然轻轻一震。
他回过神来，放下杯子，冲着祁耀歉意一笑，“抱歉，有些加急的消息待处理。”
说着，他开启了防窥屏模式，打开了那两条未读消息——
助理：「神官，已经验证过了，照片没有ai合成痕迹，是真实的。」
助理：「但是……那封加密邮箱的真实来源没有查出来，加密权限极高，应当涉及到了一些身居高位的政要权限，我们合作的所有技术人员都无法破译。」
倒是巧，正想到这张照片，调查结果就出来了。
谢初霁垂眸看着这两条消息，指尖不自觉地摩挲起光脑，消化着这两则消息。
坦白来说，这张照片并非合成的消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但此刻显然没时间让他发酵情绪。
更重要的是，他所能调动的资源，竟然无法探知到始作俑者的真实身份。
这实在是……十分不妙。
这个人显然对白皎皎抱持着极大的恶意，而他却无法防患于未然。
他安静地思索了许久，最终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祁耀。
既然他的资源破译不了，那么就试一试这位权势滔天的神官好了。
这样想着，他笑吟吟地开口了。
“在警告我之前，我想，有另一个东西祁神官大概会更感兴趣。”
他说着，重新点开了那张照片，放大，投射在祁耀眼前。
“比如……照片上的这个男人，是谁。”
“再比如……是谁在暗中监视着皎皎？又为什么要拍下这张照片……”
谢初霁声音轻缓，有条不紊。
可祁耀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目光一动不动地钉死在了照片上。
在看清照片的一瞬间，他的心底就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祁耀当然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虽然不知道他通过何种手段换了一张脸，但他的身型和周身的气质，祁耀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面无表情地，在心底缓缓念出那个名字——
祁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