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窗帘在风中晃了几下,慢慢安静下来。
白皎皎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
台灯的光拢着一小片桌面,专业课教材还摊开在之前那页,她顺手合上,推到一边,点开了光脑。
她斟酌了一会儿,给谢初霁发去一条消息——
「老师,安保名单上能不能再添三个人?是我自己找的保镖。」
消息发出去,她等了几分钟。谢初霁的回复来得不算慢,但内容比她预想的要直接——
「安保方面图森先生已经亲自对接完毕了,人手很充足。怎么又要加人?」
白皎皎咬着嘴唇想了想,回复得含含糊糊,只说那三个人是她自己物色的,知根知底,用着放心。
末了又补了一句,拜托谢初霁帮她把人安排进去,以及,这件事不用告诉图森爷爷。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十几分钟。
谢初霁的消息终于弹出来,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字:「好。」
白皎皎松了口气,关掉光脑。
窗外月光清冷,夜风温柔。她难得地神清气爽,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要办。
她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掌心里缓缓浮出一团翠绿的柔光,那光团晃了晃,慢吞吞地凝成一根细细的藤蔓,缠上她的手腕。
顶端那片小嫩叶抖了抖,蔫蔫地耷拉下来,像是还没睡醒。
白皎皎用手指拨了拨那片叶子,弯起眼睛。
出发前,她打算把小藤蔓喂饱一点。
上一次在密林里,那棵藤树派了小藤蔓来保护她。
这一次她主动回去,按理说不会受到任何袭击——
那片密林里的植株不会伤害她,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今天上课时,谢初霁随口提了一句,说这次的实地调研,白嘉木还是会随行陪同。
白皎皎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晦气。
她不确定白嘉木会不会又搞出什么幺蛾子,那女人前科累累,她不得不防。谨慎些总是好的。
“出来吧。”她轻声说。
掌心的绿光骤然亮了一瞬,像是什么东西在舒展、膨胀、成形。下一秒,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烟青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瓷白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珠光。
那双雾茶色的眸子半阖着,像是刚从一场冗长的沉睡中醒来,还没完全清醒。
小藤蔓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然后伸出手臂,将白皎皎整个人圈进怀里。
动作自然极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身体微微前倾,将她拢在胸口,像一株向着阳光伸展枝叶的植物,本能地靠近最温暖的方向。
白皎皎被他抱得严严实实,鼻尖全是草木清冽的气息。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由着他。
小藤蔓垂眸,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
那双雾茶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位置,瞳孔微微涣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他的呼吸变得很轻,身体却一点一点地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白皎皎伸出食指,抵住了他的嘴唇。
小藤蔓的动作倏地顿住。
他眨了眨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困惑,像是不解为什么白皎皎连续好几天都不肯喂他。
白皎皎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温柔,但态度坚定。
“想吃饱饱,可以。”她顿了顿,“还是之前的要求。帮我保护一个人。”
小藤蔓的视线缓缓从她的唇瓣上移开,上移,一寸一寸,最终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睛。
他就这样定定地凝视了她好几秒。
白皎皎忽然愣住。
那双雾茶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不同于之前的困惑或者不满,这一次是某种柔软又脆弱的东西,像是……受伤。
她有些不确定。
小藤蔓到目前为止都还不太通人性,他有情绪,但大多是本能的——
饿了要吃东西,困了要睡觉,不高兴了就蔫蔫地趴着不动。
“受伤”这种细腻的、带着委屈意味的情绪,他真的会有吗?
她正疑惑着,小藤蔓缓缓松开了环抱她的双手。
那双雾茶色的眸子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他阖上眼,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一道绿光闪过。
他重新变回了藤蔓形态,缠在她手腕上。
不动了。
那片小嫩叶蔫蔫地垂着,整根藤蔓安安静静地绕在她腕间,像一条睡着了的小蛇。
白皎皎愣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装死的小藤蔓,大脑宕机了好几秒。
她慢慢地反应过来了——
小藤蔓的心智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他竟然有了这么细腻的情绪!
一时间,白皎皎不知道该喜该忧。
她欣喜于小藤蔓在升级道路上又进了一步,开始有了更复杂的情绪表达。
但问题是,第一个情绪就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显然,小藤蔓是个回避型人格。
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不会闹不会吵,只会用沉默装死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白皎皎有些头大。
她不确定自己的要求是不是真的这么过分,过分到让小藤蔓以冷战来反抗。
她只是希望他能帮帮忙,保护一下祁刃……
算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小东西生气了,而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哄。
她叹了口气,低头凑近手腕上那根蔫蔫的小藤蔓,试探着亲了亲它的叶片。
“我们小藤蔓是最乖的宝宝对不对?”
她的声音夹得软绵绵的,带着哄小孩的调子,“不开心的时候不可以冷战哦,要把情绪告诉主人。”
小藤蔓纹丝不动。
那片小嫩叶依旧蔫蔫地垂着,连抖都没抖一下。
白皎皎不信邪。
她又亲了亲那片叶子,抱着手腕摇了摇,软声软语地哄了一通——
“最乖了宝宝。”
“宝宝不听话了吗?”
“主人最喜欢你了”
诸如此类,能想到的好话全倒了出来。
小藤蔓依旧纹丝不动。
白皎皎有些急了,加大了投入,把能想到的哄人话术全用上了。
到后来她哄得口干舌燥,嗓子都有些发哑。
小藤蔓还是没什么动静。
那片小嫩叶耷拉着,整根藤蔓安安静静地缠在她腕间,连心声都是一片寂静。
白皎皎彻底懵了。
活了十九年,哄过狗哄过猫哄过闹脾气的祁刃,她以为自己在哄人这件事上已经颇有建树。
但面对一根会冷战的藤蔓,她所有的经验都宣告失效。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哀嚎。
“……祖宗。”
手腕上,那根小藤蔓依旧安安静静的,连叶片都没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