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降不在犹豫，撕开空间来到人界，一股撕裂般的虚弱气运便扑面而来。
沈霜降心头一紧，飞身直奔皇宫祭天台。
高台之上，白衫单薄，身影孤绝。
正是苏星遥。
他正盘膝端坐阵眼中央，双手结印，催动着皇朝气运永续大阵。
天地灵气滚滚涌入王朝龙脉，而他自身的气息，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沈霜降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这不是加持，是献祭。
是以修士寿元、生机、神魂，为皇朝续命。
“苏星遥——！”
她厉声一喝，冲天而降。
话音未落，苏星遥猛地一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子软软倒下。
沈霜降瞬间掠至，将他稳稳接入怀中，声音都在发颤，“你疯了吗！这阵法要烧的是你的寿命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星遥缓缓睁开眼，看清是她，说道，“婉婉……我没事。”
“没事？”沈霜降又气又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才元婴期，寿元不过五百年！
你这样烧下去，你还能活几年？！”
苏星遥轻轻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笑道，“我本就天赋平平，修行缓慢……
能为你做点什么，总比一直拖累你好。”
沈霜降心口狠狠一缩，抱着他的手都在发抖。
她半扶半抱将他带回内殿，刚一进门，皇后便急急迎了上来。
看着苏星遥奄奄一息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婉婉，你可回来了……这十年，苏仙君每隔数月便悄悄来皇城，不求名，不求利，只为给皇朝稳固气运、祈福禳灾。他说……他是为了你，才护这凡界苍生。我们拦不住，他每次来，都是耗尽心血才走啊……”
沈霜降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十年。
整整十年。
他默默为她燃烧自己，守护她的家国，她的百姓，她的根基。
从未说过一句苦，从未求过一分回报。
她低头看着怀中虚弱却依旧望着她笑的苏星遥，鼻尖一酸，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下。
“你这个大傻子……我不要你这样，我从来不要你这样……”
轩辕皇都的日子，慢得像江南的流水。
凡间灵气稀薄，远不及修真界万分之一，苏星遥本就耗损过巨的身子，更是一日弱过一日。
白日里，他还强撑着打理阵眼余绪，到了夜间，便常常咳得睡不着，薄白的衣襟上，总沾着点点刺目的血痕。
沈霜降看在眼里，疼在心底，白日里强装镇定，夜里却总躲在屏风后，偷偷抹泪。
一次深夜，苏星遥又是一阵猛咳，鲜血染红了素色帕子。
沈霜降冲进内室，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
“婉婉，不要哭。”苏星遥虚弱地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我没事的，歇一歇就好。”
“没事？凡间灵气枯竭，草药对我们修仙者半点用处都没有，我带你回修真界，回凌霄宗，那里有天材地宝，有灵泉秘境，你好好修养，一定会好起来的！”
苏星遥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祭天台的方向，“阵法还差最后一道收尾，我现在不能走。”
沈霜降心头发急，几乎是脱口而出，“苏星遥，你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一句话落下，屋内瞬间安静。
苏星遥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久久不语。
一旁的皇后看着两人，心疼又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他若是不喜欢你，怎么会为你耗寿元续气运，为你守家国苍生？他只是……不说而已。”
“我跟他告白了好几次，每一次他都不睬我，都在回避我……”
话音刚落，苏星遥猛地一颤，又是一口鲜血呕出。
“苏师兄！”沈霜降慌忙扶住他，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了。
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是我的初恋。
就算你拒绝了我很多次，我还是那句话，你是我青春里，最先心动的人。”
苏星遥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唇角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却始终没有开口。
只有那紧攥的指尖，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窗外月光温柔，屋内却静得只剩下浅浅的呼吸与压抑的心疼。
沈霜降天天守着苏星遥，端茶送水、哄他吃药、盯着他休息，哄人的话说了一箩筐，可苏星遥依旧是那副温柔又疏离的模样，嘴硬得像块石头。
明明眼底全是疼惜，嘴上却偏要推开。
某个月色温柔的夜里，他又咳得脸色发白，沈霜降捧着他的脸，又心疼又气，再也忍不住。
她低下头，直接吻了上去。
苏星遥浑身一僵。
他本就虚弱无力，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地任由她靠近，呼吸渐渐乱了。
许久，他才轻轻抬手，虚弱地搂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颈间，“婉婉……你知道吗？我给你算过命。”
沈霜降轻声问，“什么命？”
苏星遥闭着眼，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忘了？我说过，你跟冷轩夜是命中注定，你们结合，顺天应道。”
“嗯，我记得。”沈霜降低声应着，心里微微发涩。
苏星遥沉默了片刻，“好吧……我承认，我有私心。我知道楚寒月是鼎炉体质，他当初金丹破碎，以他的根基与机缘，根本不会死。是我故意推波助澜，让你去救他，让他成为你的鼎炉。”
“你……居然来阴的！”
“是，我是小人。”苏星遥笑得苍白又自嘲，“我是故意的。这样满心算计的我，你还喜欢吗？”
沈霜降胸口起伏，却没真的生气，只是颤声问，“还有吗？”
苏星遥望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萧慕白……也是你的。”
“等一下！”沈霜降连忙举手，“我没收他啊！我跟他清清白白！”
苏星遥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早晚的事。”
沈霜降垮下肩，小声承认，
“好吧……我之前是对他有过一点想法，但那只是欣赏，不是喜欢。”
苏星遥看着她，忽然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漏了一个人。”
“什么？”沈霜降一怔。
苏星遥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你的未来里……没有我。”
屋内瞬间死寂。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连血迹都显得格外凄凉。
沈霜降站在原地，浑身冰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算尽了她的道、她的缘、她身边所有的人。
唯独，算死了自己。
把自己，彻底排除在了她的一生之外。
“苏星遥……你这个笨蛋，算卦能不能算准一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