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纪南岳从扶桑国归来的消息,是三天后传到基地的。
那天午后,纪南汐正坐在廊下,一边晒太阳,一边翻看着从基地图书馆借来的育儿书籍。
陆老太太坐在她身旁的小竹椅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制一件婴儿的小衣裳。
用的是纪南汐之前从扈市采购回来的柔软棉布。
纪夭夭今天没有外出任务,便蹲在菜地边,用一根小木棍拨弄着泥土,说是要帮忙松土。
陆老爷子则和陆执晏在院角的石桌上下棋,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伴随着偶尔传来的争论声,让这个小院充满了安宁的人间烟火气。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吉普车刹车的声音。
随即是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
陆执晏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一个挺拔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中山装,身姿笔挺如松。
他面容清俊,眉眼间与纪南汐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线条更加硬朗,眼神深邃锐利,透着一股久经商海,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内敛。
手里还提着两个不大不小的皮质行李箱,风尘仆仆,却不见丝毫疲惫邋遢。
正是纪家长子,纪南岳。
“大哥!”
纪南汐放下书,惊喜地站起身。
纪南岳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妹妹身上,“南汐。”
上下打量一番,见她气色红润,眉眼舒展,眼中那份担忧才化开,染上温和的笑意。
他随即看向迎上来的陆执晏,点了点头,“妹夫,叨扰了。”
陆执晏接过他手中的一个行李箱,侧身让开,“大哥,快请进。”
纪南岳步入小院,目光迅速扫过院内景象。
干净整洁的院落,廊下慈祥做针线的老太太,石桌旁精神矍铄的老爷子,还有一个正仰着好奇小脸看他的小女孩。
纪南岳的眼神,在纪夭夭身上微微顿了一下,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礼貌地朝陆老爷子和陆老太太躬身问好。
“晚辈纪南岳,见过陆老先生,陆老夫人。”
“不请自来,冒昧打扰了。”
陆老爷子早已起身,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纪南岳的肩膀,力道不轻,“纪家小子!”
“快别客气,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陆老太太也放下针线,笑眯眯地招呼,“南岳来了,一路辛苦,快坐快坐。”
“南汐,去给你大哥倒茶。”
纪南汐应着,就要去堂屋,“哎!”
陆执晏将她轻轻按回椅子上,“你坐着,我去。”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去倒茶水。
纪南岳见状,目光再次落在纪南汐身上,当发现妹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时,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在陆老爷子招呼下,在石桌旁的空椅上坐下。
陆老爷子问道,一边示意纪南岳喝茶,“南岳啊,这次回国,是为了办事吗?”
纪南岳接过陆执晏递来的茶杯,道了谢,才回答道,“主要是回来看看南汐。”
“扶桑那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可以休息一阵。”
说完,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瞟过,正在安静站在陆老太太身边的纪夭夭。
纪南汐心知大哥必然对夭夭的存在充满疑问,正想着该如何解释,纪南岳却已收回了目光,看向她,“南汐,你是有身孕了吗??”
纪南汐脸微红,点了点头,“嗯,快两个月了。”
“好,好。”纪南岳连说两个好字,眼中是真切的喜悦,但随即眉头又微微蹙起,“你如今这身子,不宜操劳,更不宜远行。”
“暹罗这一趟,你就不用去了,大哥一个人去就行。”
纪南岳看向陆执晏,神情严肃,“执晏,南汐现在需要静养。”
“暹罗虽不算远,但舟车劳顿,语言不通,环境陌生,对她和胎儿都不好。”
“那边的事,交给我去办。”
“北漠的事,我比你们更熟悉他的脾性。而且我在南洋一带也有些生意往来,行事或许更方便些。”
纪南汐开口,“大哥……”
纪南岳抬手止住她的话,目光温和却坚持,“南汐,听大哥的。”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其他的事,有大哥,有执晏,我们会处理。”
陆老爷子和陆老太太在一旁听着,虽未插话,但眼中也流露出赞同之色。
在他们看来,怀孕头三个月最是要紧,确实不宜奔波。
纪南汐却摇了摇头,“大哥,你的心意我明白,也谢谢你。”
“但去暹罗一事,我必须去。”
她顿了顿,在纪南岳不认同的目光中,缓缓解释,“小堂弟最听我的话了,如果只是大哥你一个人去,小堂弟他未必肯轻易露面,更别说答应跟我们回来。”
“我若去了,有些事和话,或许才能解开。”
“而且,我去暹罗,并非仅仅为了小堂弟。”
“暹罗是东南亚粮仓,稻米产量丰足,价格也相对低廉。”
“我需要购入大量粮食,作商用之途。”
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陆执晏。
陆执晏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她指的是星际交易渠道。
纪南汐继续说道,“琼州基地虽好,但终究是海岛,许多物资需要外运,成本高,也受制约。”
“粮食,是基地战士的更是重中之重。”
“若能在暹罗建立一条稳定又优质的粮源渠道,对基地,对琼州百姓,都有莫大益处。”
她迎上纪南岳深思的目光,“大哥,不瞒你说,二堂哥西离前些日子从毛熊国寄了信和汇款给我。”
“信里除了挂念,没几个字是提了他在那边经营情况。他不说,我也知道,如今市场变化很快。”
“我想着,若是暹罗的粮食贸易能做起来,或许将来也能和二堂哥那边联动,毛熊国对某些农产品和轻工品需求很大。”
“我们纪家男儿,虽然散落在各国发展,若能有新的纽带,在不同的地方互相呼应支撑,未必不是一条新路。”
纪南岳怔住了,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妹妹。
记忆中那个有些娇气,心思简单的小妹,经历种种后,已经迅速成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