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我知道,你还是对当年的事情有芥蒂。”
“都说了不是有芥蒂,算了,如果你真的对我一往情深,我问你,你愿不愿意辞官,陪我一起留在清原县,以后安心辅佐我做生意?”
“……”
“你看,你也舍弃不了你在京城打拼的一切,那你更应该理解我的感受了,对吧?”
“我要为百姓负责,如果没了我,我不知道下一个官员是好是坏,对不起,我又一次舍弃了…”
“不不不,这不叫舍弃我,我是一个人,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一个随时等待拿取或者舍弃的状态,我们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侧重点,所以走不到一起是必然。”
姜苗呷了一口热茶,在氤氲的雾气中,她的面容模糊不清,但眸子亮得惊人。
“我希望你不要给自己太重的道德枷锁,你没错,当个为百姓做实事的官员远比沉溺于情爱重要得多,我很佩服你,真的,做好官比做坏官难多了。”
“你…”
程澜抬起眼皮,眼里闪过一丝雀跃。
“你当真这么觉得?”
“当真。”
“你…”
他调子起得高,无意识抬起胳膊在空中画了几个半弧,只憋出了一句话,“你太好了。”
“谢谢,你也很好。”
*
程澜终究还是妥协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需要尽快回京复命。
因为郭仁青的布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京城来的大官,还处理了流窜到清原县的贼寇,纷纷在离开的这天,夹道欢送。
姜苗和孩子们也做出行动,起了一个大早,做了一筐子耐放的干果蛋糕,为他送行。
看着人群之中的姜苗,她在亲人、朋友的包围下,笑容是那么满足,程澜心想,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他想带姜苗走,除了自己喜欢她之外,还想要履行当年的承诺,让姜苗露出和年少时一样开心的笑容。
但现在,姜苗已经很开心了。
如果真的把她带到京城,把这样聪慧且有野心的女子困到后院,还要时刻警惕各方的权力斗争…
他一个靠科举走上来的官员,没有任何家族庇佑,根本护不住。
还是让她远离权利旋涡比较好,这样明媚的笑容才会更持久。
想到这里,程澜突然释怀了。
他依旧喜欢姜苗,但更想要的是她平安、快乐。
他深吸一口气,当着全体百姓的面,没有任何遮掩,大大方方地冲姜苗挥手。
“多谢姜老板这几日的照顾,你也是抓捕罪犯的大功臣,没有你们照顾受伤的我,我早就没了性命。”
“能照顾程大人,是民女的服气。”
“哎,今天没有上下之分,不必拘于礼数。”
“那…程大人,一路顺风。”
“好,一路顺风。”
马蹄飞扬,震起一片尘埃。
程澜抽空回头,发现姜苗和孩子们都落落大方地朝自己挥手告别。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却吃了一嘴灰,连忙闭上嘴,手背在身后挥了挥,这是专门给姜苗的告别。
奔驰的骏马很快消失在大众视线,但百姓却没有散去。
围在姜苗的店前,水泄不通。
“姜老板,程大人口味如何,喜欢吃你做的蛋糕吗?”
“姜老板,张某有一事与你相商,不知你何时有空闲?”
“姜老板,孙某也有一事与你向上,去风华楼坐坐如何?”
“姜老板,你与程大人相处这几天,关系如何?可知他年龄几何,有无婚配?”
“姜老板…”
面对大家明里暗里地打探和交好,姜苗全都回之一笑。
“各位,我是开门做生意的,你们全都堵在门前,我的客人还怎么进来?”
不知道那些人误会了什么,以为她是得到钱财才会说话,全都一窝蜂地涌进来。
往常那些老爷、夫人们都矜贵得很,必须要二楼的包间才肯落座,结果今天直接坐在一楼大厅。
点蛋糕也是直接点最贵的,口味、忌口什么的全都说随便,一看就不是真心想吃,而是另有所求。
没办法,姜苗只好透露一点无伤大雅的消息,比如年纪二十来岁,比如尚未婚配。
至于他们还想问更多,甚至想要打探官场上的往来信息,姜苗只好搬出程澜,以“程大人下了命令,不可背后议论”回绝。
姜记美食彻底火了。
如果说以前是爱甜品人士的天堂,现在更像是议事的专门场所。
倒不是那些老板们爱吃蛋糕,而是他们查出了程澜第一天去姜记美食的情况。
大白天,程澜穿着一身夜行衣,还受了伤,旁人躲都来不及,善良的王婆子和两个小孩却敢把他带回家治疗。
可以说,没有姜记的人,程澜早死在外面了,谁也不会知道他是朝廷派来的大官。
有救命的恩情在,程澜与姜苗的关系就不可能差,他们自然也想蹭一点。
所以,凡是来这里议事的老板们,点蛋糕都只点最贵的。
既有彰显身份的意思,也有故意给姜苗送钱的意思,希望她能在关键时候出手相助。
对此,姜苗觉得可笑又无奈。
如果不出意外,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程澜了。
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这么自信,觉得程澜会给自己天大的好处,甚至还能给别人分一杯羹。
当然,他们的误解不只会给姜苗带来麻烦,还有好处。
除了每天的营业额非常可观之外,她还和几个酒楼建立了长期合作的关系。
虽然不至于是风华楼这样的大酒楼,但规格也都在中等偏上。
如果合作稳定了,别说一辈子吃喝不愁了,就连子孙也受不了多少苦。
姜苗和孩子们都很开心,做起蛋糕来更有精力了,为了全心全意做蛋糕,她还专门雇了几个跑腿帮自己给酒楼送货。
明明大家都过上了好日子,零花钱也是一涨再涨,但王婆子每天都唉声叹气。
问她怎么了又不说,下回接着难受,让姜苗感觉很有压力。
终于,姜苗忍不住了,在发现王婆子夜里睡不着去院子里看月亮时,披了个厚毯子下去,找她谈心。
“说说吧,这几天,你为什么不开心?”
王婆子还是和之前一样,张口否认。
“我有吗?没有吧。”
接着,转移话题。
“天都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
这回,姜苗没有如她的意,发誓要刨根问底。
“你每天叹气,我和孩子们都很担心,可能你自己不觉得,但我们能感受到,你到底怎么了?是在担心什么,还是遇见了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