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沈宁玉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五哥？”
“六妹！”
门几乎是立刻被从里面拉开，沈书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惶，眼下有些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他看着沈宁玉，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紧张地上下打量她：
“你没事吧？身上可有受伤？昨晚……昨晚吓死我了！”
沈书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眼眶微红。
沈宁玉心里一暖，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温声安抚：
“我没事，五哥你看，好好的呢。就是中了点迷药，药性解了就没事了。”
她边说边自然地走进厢房，在桌边坐下，又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示意沈书也坐。
裴琰和谢君衍没有跟进来，两人默契地停在门外不远处，既给了兄妹俩说话的空间，又能随时照应。
沈书在沈宁玉旁边坐下，目光还是紧张地在她身上逡巡，确定她真的没有明显外伤，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又白了白，欲言又止地看着沈宁玉，眼神里满是愧疚和自责。
“五哥，怎么了？”沈宁玉察觉他神色不对。
沈书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六妹，对不起……昨晚……昨晚我就在你旁边，却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掳走……我……我真没用！”
他说着，眼圈真的红了，声音哽咽起来：
“裴大人和谢大哥反应那么快，立刻就去追了，可我……我被人群挤得根本动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要是会武功，要是有本事，昨晚就能护着你了……”
沈宁玉心头一软。
她这个五哥，只比她大不到一岁，放在现代还在上学。
“五哥，你说什么呢！”
沈宁玉伸手拍了拍沈书的手背，语气认真：
“昨晚那种情况，对方是有备而来，趁乱下手，连裴琰和君衍都差点没反应过来，你一个书生，挤在人堆里，能自保就不错了！
你要是逞强追上去，万一再出事，那不是让我更担心吗？”
沈书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还有些抽噎：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沈宁玉打断他：
“五哥，你听我说，昨晚的事是意外，谁也不想的。
现在坏人抓到了，我也没事，这事就算过去了。你可不许钻牛角尖，更不许觉得自己没用！”
沈宁玉凑近些，压低声音：
“而且我告诉你，昨晚你平安回了小院，他们才能全力去追查，这本身就是帮忙了，知道吗？”
沈书被她这番“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但情绪明显好了些，小声问：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沈宁玉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神色严肃起来：
“对了五哥，昨晚的事……回去后，不要跟娘和爹爹们说。”
沈宁玉顿了顿，斟酌着词句：
“如果娘他们听到什么风声，问起你来，五哥你就说我在灯会上不小心走散了，裴琰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我，别的……就不要提了，尤其是那些绑匪和苏芳芳的事，免得他们担心。”
沈宁玉想起远在大青村的家人。
娘沈秀虽然能干，但毕竟是个普通农妇；大爹沉稳但身体不好；
二爹心思细容易多想；三爹如今中了举，后期还要赴京参加会试，正是关键时候。
苏芳芳这事牵扯到人贩子，背后可能还有苏家的残余势力，说出来只会让家人日夜悬心，不如报个平安就好。
沈书也不是不懂事的，立刻明白了沈宁玉的意思，重重点头：
“我晓得的，六妹放心。我就说灯会人多，你和裴大人他们一时走散，后来在茶馆碰头了，别的都不提。”
“嗯，五哥最懂我了。”
沈宁玉展颜一笑，又想起沈书刚才的自责，转了话题：
“对了五哥，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是要跟我回落霞山庄住几天，还是……”
沈书摇摇头，眼神坚定起来：
“我回大青村。三爹还在家等我，他如今是举人，我跟在他身边，既能照顾他起居，也能多听他教导。”
他顿了顿，看着沈宁玉，声音虽轻却透着决心：
“六妹，昨夜的事……让我想明白了。我不想像以前那样，只知道死读书，遇到事却一点用都没有。
我要好好跟三爹学，明年我要自己下场试试！”
沈书的眼睛里有了光：
“我知道我天赋一般，可能考不上什么好名次，但至少……至少我要试试。
考个秀才功名，日后就算不能为官，也能在村里开个蒙学，或者帮着家里打理些事务，总比现在强。”
沈书握紧拳头，声音微微发颤：
“我不想下次再遇到事，还是只能在家干等消息。
六妹你是县主，以后要做的事更大，接触的人更多，我……我这个当哥哥的，不能总是拖后腿。”
沈宁玉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哥哥，心里五味杂陈。
在这个男多女少的世界，底层男子的出路确实狭窄。
科举是少数能改变命运的途径之一，但竞争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沈宁玉想起刚穿越来时，沈书还是个会因为吃到糖糕而开心半天的半大少年。
如今，因为她的“出息”，因为家里的变化，沈书也在被迫快速成长。
“五哥……”
沈宁玉伸手握住沈书紧握的拳头，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她放柔声音：
“你想读书科举，我支持你。但是五哥，你要记住，读书不只是为了功名，也不是为了‘不拖后腿’。”
沈宁玉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为了你自己。你想看看更广阔的天地，想有能力选择自己的人生，想实现自己的价值——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说着说着，差点把现代那套“自我实现”的理论搬出来，赶紧刹住车，换了个说法：
“反正……你别有太大压力。家里现在不愁吃穿，三爹也中了举，你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
需要什么书，或者想请教什么人，跟我说，或者跟裴琰、君衍说都行。”
门外，裴琰温和的声音适时传来：
“沈书若在读书上有疑问，可随时来信。我在京中有些同窗故旧，也能帮忙引荐。”
谢君衍慵懒带笑的声音也响起：“是啊小兄长，别客气。你六妹现在可是县主，养你十个八个读书人都没问题。”
沈书被两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发红，但眼神更亮了。
他站起身，朝着门外的方向郑重行了一礼：“多谢裴大人，谢大哥。”
沈宁玉也站起来，拍了拍五哥沈书的肩：“行了，既然决定了，那就好好干。等会儿让裴七安排车送你回村，路上小心。”
她顿了顿，又补充：“到家后，替我给娘和爹爹们带个好，说我这边一切都好，等忙过这阵子就回去看他们。”
“嗯！”沈书用力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