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手指停了一下,蓝银皇退后半尺。
兰因满意点头,一张嘴,没忍住吐出一串泡泡。
咕噜噜。
唐三立刻靠近。
兰因挥手让他停,她闭紧嘴,重新凝神。
眉心白泽明心骨发热,她不再试图把整个幻境铺开,只先画一寸边界。
水墨光影在指尖凝聚,像一缕黑白游丝,顺着水流轻轻绕开水草,再缓缓合拢。
一圈,两圈。
小小的幻境边界终于稳定下来。
外头看,只是一片湖水微微发暗。
幻境里,却有半座小山从水底升起,山脚浸在湖中,泥泞沼泽与真实淤泥交叠,若有敌人踏入,身体会被水草缠住,意识会以为自己陷入沼泽。
兰因眼睛亮了。
这就对了,精神控制与真实束缚叠加,效果会比单纯画地为牢更强。
她抬头看唐三,唐三也在看她。
两人隔着幽蓝水光对视一瞬,唐三抬手,蓝银皇藤蔓分成七股,分别从不同方向刺入兰因构筑的小幻境。
兰因明白了他的意思。
实战模拟,她指尖一转,黑白水墨散开,将其中三股藤蔓纳入幻境边界,藤蔓在真实水域中仍旧前行,可在精神层面却被山路绕偏,攻击轨迹慢了半拍。
唐三手腕轻动,另外四股藤蔓从下方绕来。
兰因眯起眼配合。
水墨山影忽然下沉,沼泽幻象覆盖湖底,真实水草被唐三控制,幻境泥潭由她引导,两者碰撞的一瞬,水下像展开了一幅会流动的山水画。
唐三的蓝银皇在其中游走,时而受阻,时而借势。
兰因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魂技可以给唐三铺战场。
她不必永远站在他身后,被他护着。
她也能让敌人脚下生出泥潭,让他的蓝银皇藏进山影,让整个战局朝他们想要的方向倾斜。
这个念头冒出来,兰因胸口微微发热。
下一秒,她闭气到极限,猛地灌了一口水。
兰因眼睛瞬间瞪圆。
唐三脸色一变,蓝银皇卷住她的腰,直接把人带出水面。
“哗啦——”
兰因破水而出,趴在湖边石头上咳得惊天动地。
“咳咳咳——”
她一边咳,一边摆手。
“没事,没事,我就是和湖水进行了深入交流,交流结果非常不愉快。”
唐三扶着她的肩,眉头拧得很紧,“今天先到这里。”
兰因抬头,湿漉漉的橘发贴在脸侧,“不到。”
唐三声音低了些:“你呛水了。”
“呛水又不是呛魂。”兰因抹了一把脸,咳得鼻尖发红,还要嘴硬,“修炼哪有不呛水的,魂师成长路上,总要喝几口大自然的洗脚水。”
唐三:“……”
唐昊站在远处,眼底闪过极淡的异色。
这丫头嘴上怕死,真该硬撑时,一步也不退。
兰因缓过气,重新站起来,“再来。”
唐三没答应。
兰因看他:“师兄,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练会了这个,以后你打架就不用一个人冲前面。”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地补刀。
“你负责帅,我负责缺德,咱俩分工明确,前途无量。”
水珠顺着她下颌滴落,砸进湖面,脸色还白,唇色也淡,可那双眼却充满了期待。
唐三最终松开手,“我陪你。”
兰因笑了,“这才像话,师兄,你要相信,一个成熟的辅助会自己找位置,也会自己爬出坑。”
第二轮下潜比第一轮顺利。
兰因学会借水流塑造幻境边缘,不再硬撑完整画卷,她把画地为牢拆成一层层细小区域,像在水下铺隐形棋盘。
唐三的蓝银皇越来越精准。
他可以让一根藤蔓同时分出数十条细丝,每一条都缠住不同水草,再以水草为媒介改变攻击方向,那些植物在他手里不再是普通束缚物,更像无数根可听令的暗器丝线。
兰因看得有点眼热。
同样是控制系,唐三这配置像豪华战舰。
她像诈骗团伙。
不过诈骗团伙也有诈骗团伙的好处。
比如别人看见唐三,会防藤蔓、防暗器、防昊天锤。
看见她,大概只会先问一句:姑娘你怎么坐轮椅?然后就被关进山水画里反思人生。
水下修炼必须区分敌我,于是她特意给唐三留出一条清晰通路,蓝银皇经过那条通路时,幻境会主动避让,像山水画里开出一条细桥。
唐三很快察觉到,他顺着那条“桥”攻入幻境中心,又在最后一瞬收回藤蔓,避开兰因脚边。
兰因给他比了个赞。
唐三看不懂这个现代手势,却能看懂她眼底的得意,眼神软了一瞬。
水底光线晃过他的脸,那点温柔藏得很快。
兰因正忙着给自己的新战术取名。
水下画地为牢,简称水牢?不行,听着像监狱。
山水协同作战?太正经,不符合她气质。
缺德沼泽豪华版?可以考虑。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体内雷霆之力忽然一跳,极致之冰紧随其后,两股力量撞在经脉里,像两个脾气不好的打手突然在她身体里掀桌。
兰因眼前一黑。
水墨幻境骤然失控,湖水、山影、蓝银草、泥潭,全都在一瞬间被金光吞没。
兰因站在一条长长的回廊里。
四周金辉流淌,纱帐低垂,冷香缭绕,远处风铃轻轻响了一下。
供奉殿。
她心口猛地一沉。
这幻境来得太突然,她甚至分不清自己还在水下,还是又被拖回了那座金色笼子。
回廊尽头有一道背影,身形高大沉静。
千道流背对着她,像已经等了很久。
兰因指尖发冷,想后退,脚下却像被金色纹路黏住,那种被审查、被扣留、被迫面对真相的窒息感重新压上来。
她听见自己心跳乱得厉害。
千道流缓缓侧身。
兰因没等他转过来,身体本能先动,她猛地挣扎,冰冷湖水灌入口鼻。
现实狠狠把她拽了回来。
水下的唐三立刻冲过来,蓝银皇缠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托出湖面。
“兰因!”
兰因被他抱上岸,趴在石头上喘气。
“咳咳咳……我没事……”
唐三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很难看。
兰因咳得眼角泛红,湿发贴在颈侧,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裹住唐三披来的布巾。
湖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唐三半跪在她面前,视线沉沉落在她脸上。
“你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