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停在兰因面前,上下打量她,语气并不客气:“你是暮雪?三少爷让你去外院奉酒。”
兰因低眉顺眼,立刻切换职场乖巧模式:“回两位,陈嬷嬷说奴婢今日需在少宗主院中当差,恐怕不便离开。”
其中一人嗤笑:“少拿少宗主压人。少宗主如今在雷池修炼,哪有空管你一个侍女?三少爷点名要你过去,是给你脸面。”
兰因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这辈子最烦别人把“给脸”挂在嘴边,通常这种人给的不是脸,是坑。
兰因面上依旧温顺:“三少爷抬爱,奴婢惶恐。只是少宗主院中规矩森严,奴婢若擅离职守,怕回头受罚。”
另一个侍从不耐烦了,上前便要抓她手腕:“少废话,跟我们走。”
兰因眼神一冷,脚下先一步后退,刚好避开那只手,她抬起头,露出一点惊慌:“两位大哥,我初来乍到,不懂外院酒宴规矩,若去了出了丑,岂不是坏三少爷兴致?要不我先回去换身衣裳,再拿些醒酒汤……”
“不必。”那人冷笑,“三少爷就喜欢新鲜的。”
这句话落下,兰因心底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外院比内院嘈杂,酒气与熏香混在一起,压过了雷雨后的清冷。
兰因被带到一处偏僻小院,院中已有几个年轻弟子围坐饮酒,衣袍上或绣龙纹,或绣雷纹,年纪都不大,神色满是被惯坏的轻慢。
玉元霖坐在主位,见她进来,眼睛一亮,笑道:“果然来了。”
兰因低头行礼:“奴婢暮雪,见过三少爷,见过诸位少爷。”
玉元霖晃着酒杯,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听说你昨日在玉元震面前洒了茶,他竟只罚你抄宗规。看来少宗主对你倒是宽容。”
兰因温声道:“少宗主仁厚,奴婢感激。”
玉元霖显然不满意这等无趣答案,往后一靠,语气玩味:“仁厚?玉元震那种人,也配这两个字?他不过是装得正经罢了,你在他院里伺候,可曾见过他私下模样?”
兰因心里微微一动。
这是在借她探玉元震私事,顺便折辱少宗主院中人,规规矩矩地说:“奴婢只负责洒扫送茶,少宗主私下模样,奴婢不敢妄议。”
旁边一人笑出声:“不敢?昨日不是很敢吗?听说你还盯着少宗主耳朵说话。”
满院哄笑,兰因脸皮厚,被笑也不尴尬,甚至认真解释:“宗规说不可直视主家龙瞳,奴婢只是严格执行,诸位少爷若觉得看耳朵不妥,奴婢今日可以看桌腿。”
那人一噎,笑声反而更大。
玉元霖觉得有趣,招手让兰因上前倒酒,她走过去拿起酒壶。
没有力量的侍女站在一群自诩血脉高贵的魂师中间,这种危险像冷水一样贴着脊背往上爬。
可慌乱只会让猎物更像猎物,所以兰因的手很稳,此刻也格外冷静理智,她给玉元霖斟酒,酒液清亮,落入杯中。
玉元霖忽然伸手按住她手背,语气暧昧:“手倒是漂亮,玉元震留你在身边,真只是让你端茶扫地?”
兰因胃里一阵反感,笑意没变,她轻轻抽手,没抽出来,索性抬眼看向桌上一盘酱肉,真诚地问:“三少爷,奴婢能先洗手吗?”
玉元霖一怔:“洗手?”
兰因点头:“方才扫过地,还抠了脚。”
院中笑声一滞,玉元霖的脸色缓缓沉下去,手也松了些,兰因趁机把手抽回,后退半步,低头恭敬站好。
她知道越是自诩高贵的人,越怕被脏东西碰到脸面。
玉元霖盯着她,“好一张嘴,来人,给她倒酒,既然来了,便陪我们喝一杯。”
酒杯被推到兰因面前。白泽在她肩边低声道:“这酒里有东西。”
兰因心里骂了一句,脸上露出为难:“少爷,宗规有言,侍女当值不得饮酒。”
三少爷慢悠悠道:“这里不是玉元震的院子,我的话,也是规矩。”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变了,像等着看一只漂亮鸟怎么被折断翅膀。
兰因盯着那杯酒,脑中飞快转过数种办法。
掀桌?不行,打不过。装晕?太假,可能被拖走。喝?她又不是嫌命长。
她需要能让场面乱起来又不暴露能力的契机。
视线扫过桌面,兰因看见玉元霖旁边堆满了厚厚的宗门书籍,估计是拿来作秀的。
她跟白泽暗戳戳对了个眼神,虽然不能暴露力量,但白泽暗地里使点阴招也不是不行。
它飘到玉元霖身边,往那堆书籍轻轻吹了口气。
纸张“噼啪”一声,爆出细小火星,火星落到酒坛边,酒气一窜,蓝焰刹那间腾起半尺高。
满院顿时乱了。
“火!快灭火!”
“把酒坛挪开!”
兰因转身就往院门口跑,跑之前还不忘顺手抓了一只桌上的油纸包,里面装着半只烧鸡。
白泽被她这行云流水的逃命顺食操作震住了:“这种时候你还顾着拿烧鸡?”
兰因在心里怒道:“来都来了!”
她刚冲到院门,身后便传来玉元霖暴怒的声音:“拦住她!”
两个侍从立刻追上来,兰因抱着烧鸡跑得飞快,侍女裙摆碍事,她一手提裙,一手夹鸡,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速度。
青石小径湿滑,她好几次险些摔倒,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胸腔,身后是几个魂师,哪怕只是年轻纨绔,也足够把她按回去。
兰因拐进一条偏僻回廊,发现前方竟是死路,墙外雷纹柱泛着幽蓝光。
她刹住脚险些撞墙,低声骂道:“白泽,你导航是跟谁学的,缺德地图吗?”
白泽急道:“左侧有矮墙!”
兰因看向左侧,果然有一截半人高墙,墙上覆着湿苔,她咬牙把烧鸡往怀里一塞,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可她现在这副身体只是侍女,手腕又抄宗规抄得酸痛,爬到一半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摔下去。
身后的侍从已经追到巷口,冷笑道:“跑啊?小妞,刚才不是还很嘚瑟吗?怎么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