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落了桃花开。
当林映雪的红薯苗长到可以移栽时,姜宝珍和姜守正从松江回来了。
最激动的人是姚氏,在姜宝珍离家的这段时间,她夜里经常惊醒,醒来后就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姜宝珍到了哪里,这一盘算就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一直到天明,第二天照样没事人一样,但所有人都知道姚氏在担心姜宝珍。
其他人同样担心姜宝珍的安危,就连知道姜宝珍一定能平安归来的林映雪心里都没有底。
因此,姜宝珍的归来在姜家掀起开心的浪潮。
所有人都围着姜宝珍和姜守正问东问西。
出门将近一个月,姜宝珍瘦了黑了,精神却不见减弱,反而比从前更显神采奕奕。
姜宝珍这一趟从松江带来的东西太多,从彭城下了船,雇了三大辆大车满满当当拉回家,她和姜守正顾不得休息,开始整理三大车的东西。
两大车棉布,半车给家里人带的南方的特产,除此之外还有半车工具。
姜守正怕旁人碰了磕了,亲自从车上将工具卸下来。
一共三台机子,纺纱机,织布机,还有一台轧棉机,林映雪心下一动,冲过去去看那纺纱机,果然是春桃想要的可以吐出多根丝线的三锭纺纱机。
姜守正指着那台三锭纺纱机说道:“映雪你瞧瞧这台三锭纺纱机,可以出三股纱。你娘花了血本才买下,本来想多买一台的,但是人家不卖,据说整个松江都禁止三锭纺纱机出售,抓到要重罚的。我和你娘想了很多办法,这一台是人家家里有两台,急需用钱送儿子去府城念书才卖的一台,你娘花了整整二十两银呢。”
松江各大口岸都要查货物,就怕夹带三锭纺纱机。
为了将这台三锭纺纱机运来,姜守正和姜宝珍就像做贼一样,借助万家的货物打掩护,一直到船驶离松江港俩人才松了一口气。
“这纺纱机藏是藏不住的,天下能工巧匠那么多,到了松江后见到机子,琢磨个一两年也就琢磨出来了。也不知道松江县令是咋想的,还藏着不许外传,他这技术不也是从海岛带来的。”
姜守正言语间颇为抱怨,依他所说这样的纺纱机就该全国推广才是。
林映雪说道:“即便藏不住,藏一年是一年,可别小看一年的时间,这一年的时间都可以让松江的棉布闻名天下。”
松江县令这一政令重要的不是技术封锁,而是打时间差,目前来看效果是达到了,就连彭城都开始流传松江的棉布比别处的细密且便宜,这会强化松江棉布的品牌印象。
哪怕其他地方同样生产出细密便宜的棉布,大家依旧认松江的棉布。
三锭纺纱机被姜守正小心翼翼的抬到了姜宝珍的院子里。
绣纺的绣娘们听说姜宝珍从松江带来了可以出三股纱的三锭纺纱机,放下手里的绣活走出来围观。
“还真是三锭纺车。”
胡氏和赵婉婆媳俩围着车转了一圈,伸出手摸了摸车身,眼里掩不住的兴奋。
曹氏问道:“这车怎么用?春桃呢,让春桃试试看,是不是真的一次能纺出多股纱。”
大家围着车好奇的讨论着,有人想跃跃欲试,但被那句“二十两银子一台车”的成本吓住了,怕自己尝试一番把车给弄坏了。毕竟谁都没有用过三锭纺车,万一坏了,找不到人修就麻烦大了。
“春桃擅纺纱,让春桃试试。”
众人将春桃推了出来。
春桃连连摆手,她做梦都想拥有一台可以出多股线的纺车,真的有这样的一台车摆放在眼前,她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手脚颤抖着没处放,和大家一样唯恐弄坏了纺车。
姜宝珍来到了众人之间,朝春桃笑了笑。
在姜家,她已经从林映雪嘴里得知春桃的房子和地都解决了,可以安心的在青禾绣坊上工,同时也了解到春桃纺纱织布的技艺比她想的更高超。
她就想花二十两银子购买纺纱车购买对了。
纺车好,也需要有能驾驭的人。
而春桃就是驾驭这架纺车的人。
“我来纺给大家看。”
姜宝珍很了解绣娘们怕把纺车弄坏的心思,故而主动给大家示范。
她在买纺车时,花了一晚上时间练习,纺车主人在一旁指导,一直到她学会了才支付尾款。
罗彩云搬来椅子,槐花拿来一团粗绒线条,姜宝珍坐在了纺车前。
左脚轻轻踩下踏板,纺轮开始转动,三根锭子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只见姜宝珍左手四指张开,指缝间夹住三根棉条。众人瞪大了眼睛,三根棉条意味着每一根都要保持恰到好处的拉力,一个不慎纱条就会断,如果用力不匀的话纺出的纱就会不匀。
姜宝珍的手指微微下压,三根纱线从指缝间滑出,在锭子上飞速旋转、加捻、成型。
“成了,这三根真的粗细一模一样。”
胡氏将姜宝珍纺的线拿在手里细细瞧,然后递给了春桃,春桃又递给赵婉......每个人都啧啧称奇。
“春桃你来试试。”
姜宝珍见春桃看的认真,眼里发出跃跃欲试的光,站起来让春桃来试。
春桃有点犹豫,姜宝珍说道:“怕什么。纺车就是给人用的,不会那么脆一弄就坏。就算真把纺车纺坏了,大不了找人来修就是。”
春桃这才坐下来,按照姜宝珍刚才的示范开始上手。
对于用惯了单锭纺车的人第一回使用三锭纺车比较难,但对于春桃来说则容易上手。
她手里夹着三根棉条,第一圈时棉条飘了起来,只见她不慌不忙手指微拢,棉条重新变的无比服帖。三根纱出来后,她的双脚踩的越来越快,纺轮飞转如风,三根锭子几乎看不清轮廓,只看到三根银白色的纱线从她指缝之间源源不断的飞出。
纺的比姜宝珍还细。
姜宝珍眼里闪光,她随手救下的春桃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前三根棉条纺完,春桃又重新拿了三根,这次她要试试另一种方案,她的四根手指如同琴师在拨动琴弦,灵活的调整着每一根棉条的张力。拇指与食指之间那根捻的最紧,中指次之,无名指与小指之间的最松,这一批丝线突出粗细各不相同。
众人不解。
春桃停下纺纱机,说道:“我想着不同的布需要不同粗细的纱,想试试这机子能不能同时纺出不同粗细的纱。”
春桃手里拿着三根粗细不同的纱,看来这台机子能完成她的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