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发出尖叫,耳朵嗡嗡作响。
绿眼睛。
之前那个荒诞的梦境一下子映入脑子里。
在梦中,调戏了一个绿眼睛男人。
长相模糊,只记得很好看。
但是,同样有这样绿色的眼睛。
许令绒看着镜中的“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到底是巧合,还是某种必然?
“哎哟,小殿下,你叫什么?”
一只大手猛地捂住了这小孩的脸,小孩脑袋被捂得一晃。
许令绒的视线跟着天旋地转,也没有办法集中在小孩的脸上了,思绪也瞬间回笼。
方才不是她脑子里发出了尖叫,是这小孩在尖叫。
小孩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很害怕。
方脸太监捂着小孩的嘴巴,用了很大的劲:“你不想活了,也别拉着奴才一起啊。”
圆脸太监瞧见了,立刻道:“轻点,别把人招来了。”
“陛下都想弄死这个小孽种了,听见他哭没准还得高兴呢,”方脸小太监的话前后矛盾,又没那么矛盾。
他既烦躁这殿下哭叫,又想把他惹哭。
这俩太监,昨天她刚醒来的时候,还一副同情可怜他的模样。
如今竟就这么无缝衔接到了势利眼。
许令绒缓了缓才反应过来,先前还住在正殿,女人虽然表面对他残忍,但是想必众人心里门儿清,那不过是做给皇帝看的。
他们到底是奴才,所以要表现同情给自己的主子瞧。
如今女人惹怒了皇帝,这个殿下也被塞到了偏殿,他们的态度自然也产生了相应的变化。
狗奴才。
小孩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仍旧尖叫。
方脸和圆脸太监本来冷眼瞧着,忽而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问:“陛下和娘娘问小殿下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二人倒也不慌,只是诚惶诚恐地道:“小殿下可能是有点认生。”
那声音又压低了声音:“娘娘吩咐别让他经常照镜子,知道吗?”
镜子。
方脸太监立刻道:“有劳全公公,奴才们都晓得,大镜子平日里都是封着的,奴才们都知道,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打开。”
我呸!
封个屁!
许令绒懂了,这俩太监是在阳奉阴违呢。
全公公说了两声,也就走了。
这小殿下还是哭叫,方脸小太监干脆将他锁在门里,许令绒猴急得想要再看一眼镜子里的人,但没机会,只能听着这小孩哭叫。
最后,不知是哭累了,还是怎么的,小孩终于安静了。
但是。
“终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们。”
稚嫩的声音冒出来,带着一股狠劲。
许令绒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这个痴傻的小孩?
难不成她是穿越到主角身上了?
一般这种早慧又狠辣的孩子,迟早是要干大事业的啊!
后面度过的几天更是验证了许令绒的猜测。
这孩子根本不痴傻,相反,极为聪明。
他很有耐心,甚至可以一个人蹲在窗户边看阳光,不吵不闹。
他的哭闹都是选场合的,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尖叫。
通常这个“需要”是出现在老皇帝或者亲妈面前。
狗皇帝的脸没什么变化,但是那个美人娘亲,不过几日,就迅速消瘦下去。
身上的妆容却一日比一日艳丽。
许令绒偶尔会透过原主看她,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她就像一朵在迅速凋谢的花。
许令绒知道大事不妙了,美人娘必定抑郁了。
但是她也没办法。
他们的局面是无解的。
除非老皇帝明日就暴毙。
许令绒反正无聊,就日夜盼着老皇帝暴毙。
除此之外,就是再看看小孩的样子。
可惜许令绒处在小孩内心世界的时候,小孩总是埋头躲着,她无法和他交流,就只能旁观他低头。
屋子里没有任何镜子。
就连洗脸盆都会放得远远的。
因为屋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一旦有镜子,小孩就会被刺激到尖叫。
许令绒几日下来就只记住了两个太监。
方脸的叫小多,圆脸的叫小蝉。
别人几乎没见过。
还有个就是经常替代美人娘亲传话的太监,叫做小全子。
这个倒像是好的,可惜许令绒没见过他。
俩太监,美人娘,构成了许令绒,不,应该说小皇子的全部。
他不再喊冰美人娘,只会呆呆地看着她。
美人娘也只会安静地盯着他,母子俩都不像正常人了。
只有许令绒知道,等那个美人娘消失,小孩会爬到窗口,努力地想要伸出头望她一眼。
发现她没有回头之后,就会安静地落下两行泪。
他什么都懂。
她不会在这里陪着这小孩长大吧?
每日陷在这仿佛能把人泡烂了的抑郁气氛里,许令绒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生活突然产生变化是在某个黑夜。
小孩努力勉强自己吃了一点东西。
但他再怎么心机深沉也只是个孩子。
多天的积郁导致他难以用饭,结果那顿油腻的红烧肉下肚之后,这孩子半夜就开始上吐下泻。
小多和小蝉两个太监虽然对这孩子有很强的恶意,但是动静闹得太大,二人还是注意到了,当即吓了个半死。
虽然知道如今这位殿下爹不亲娘不爱,可不是真的要让他出事。
还是饮食不周。
半夜宫里马上就来了太医,还是上回照料许令绒的太医。
小鬼生病以后,许令绒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力增强了一些。
自己竟然能动动手指了。
就和刚刚穿越过来一样。
也就是说,在小鬼清醒但虚弱的时候,她就能接管身体。
但是做不出幅度大的动作。
这也不错。
许令绒有点高兴。
“娘娘。”
匆匆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美人脸上带着完全掩饰不了的焦急。
许令绒眼睛发亮,很好,终于到了她发挥的时候了。
她会好好告诉美人娘,自己已经知道了她的忍辱负重。
且等她长大吧,一定帮她弄死那个老登。
我们,不对,这不是她娘,许令绒想,一定帮他们母子俩把这恶心的老皇帝弄死。
但是许令绒亮起来的眼神很快就凝固住了。
“陛下。”
美人之后,是一张俊逸却油腻的脸。
老皇帝笑着踏进门:“怎么回事,朕的七殿下?”
“启禀陛下,小殿下是小儿常见的积食,没有大碍。”
你这庸医到底会不会治病?
许令绒耳边一直萦绕着小皇子哭声,很弱很小声,但是听得出来很痛苦,什么母妃救我,母妃我乖,好痛之类的话。
因着这孩子是在内心世界痛哭,所以也没了忌惮,夹杂了许多来日要报仇的宣言。
许令绒同情心泛滥。
不知为何,这小孩……
眼熟。
虽然只有一眼,但是许令绒还是觉得眼熟。
加上她之前做的和绿眼睛亲吻的梦境,许令绒总觉得自己现在的这个穿越,很可能并不是穿越到了真的书里,而是其中的一条支线。
但是她没有找到这条支线的核心,所以只能当做一个完整的任务世界去待着。
换句话说,即便知道这仍旧是原来的那个故事,找不到背后的窍门,她恐怕还是会被困在这世界里面,绝对没机会离开。
所以她要尽可能去帮他们。
“好了好了,爱妃,你不是听到了吗?只不过是小儿积食,说到底,还是你惯着。”
皇帝居然顺着杆子爬:“让他少吃一点,不要再吃的那么好,不就不会得这样的病了吗?”
“你们几个,都是伺候七皇子的吧。”
皇帝忽然对着底下的方,圆两个太监道:“听见没,日后皇子的照料要更加精心。”
“是,奴才遵命。”
哎哟喂!
可把我气炸了!
许令绒努力地伸出手:“母,母……妃……娘……”
怎么说才好呢?
诶,她讲话实在是费劲,倒不如先抱抱这个娘吧。
看起来当真是要碎了。
美人娘亲的眼尾是红的,整个人都快瘦成一把骨头了。
听见皇帝的话,也只是懵懵地站在原地。
如今听到了许令绒,或者说自己的孩子喊出那一声娘,忽而浑身一震。
皇帝拉了一下她的身子,发现没拉动。
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许令绒,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不悦道:“看来爱妃还是喜欢孩子,今夜不是说好了陪朕吗?”
美人娘完全没搭理他,直接朝着许令绒走过来。
许令绒也没想到自己的这句话威力这么大。
美人娘本来就在老皇帝身边忍辱负重,自己好像真的不该把她叫过来。
叫过来岂不是给老皇帝拿捏住了?
许令绒心底暗骂自己,死嘴!
“月妃!”
皇帝看着美人的背影,恼怒地喊了一声。
月妃?
原来美人娘的封号是月?
呃…………
许令绒忽然心底打了个突。
怎么不大对劲?
她记得美人娘叫过自己这具身体名字,月儿。
怎么她的封号也是月妃?
而且,封号月,好熟悉。
莫名其妙的熟悉。
在哪里想过呢?
不知道是不是在小孩的身体里面呆久了。
许令绒的大脑也跟着变小了,那种似乎要吐出口的熟悉堵在心头,让她一时间只顾着不停地去反复回忆自身,竟然都忽略了眼前的场景。
“死吧。”
“呜~!”
许令绒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自己上空的女人,瞳孔微微放大。
你在做什么?
月妃狠狠地掐住了小孩的脖子,眼尾的晕红已经被整张脸激动的红晕开。
她青筋暴起,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眼前这具小小的身体上。
当真是用尽了全力去掐死他。
许令绒不停的扑腾起来了手脚,别别别,放我一马!
“救,救命!”
屋子里静悄悄的。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的命令。
皇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盯着。
“拉开他们。”
那些安静的太监们瞬间一拥而上:“娘娘,不可!”
“娘娘,小殿下快咽气了!”
这柔弱的女子不知哪里来了力气。
她猛地将众人推开,然后埋首到了许令绒的脖颈上。
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许令绒这回能喘气了,再也忍不住,张开嘴嚎啕大哭!
疼,疼死她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许令绒才被人救下。
她又是被哄孩子一样的哄着喝了药,脖颈上的伤口也是用上了伤药,一切都看似妥帖地照顾好了。
许令绒一直像个木头似的躺在床上任由摆弄。
这模样和平日也差别不大,所以众人都没有察觉到不对。
疯了的美人则是被人拖了下去。
但许令绒已经无心去探查。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哪里……
是……
大雍上辈子的故事。
绞月宫。
这是绞月宫。
那个冷冰冰的可怜美人娘,就是容斜月的亲妈。
也就是传闻中宠冠后宫的月妃娘娘。
而自己穿越的,这个“月儿”,就是……
容斜月小时候?!!!
许令绒之所以反应过来了这一点,是因为方才,月妃咬她的时候,实则还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娘没办法守护星星,也没有办法守护你这个月亮。”
“对不起。”
星月。
再加上月妃这个熟悉的名字,许令绒终于反应过来,这就是「爱与恨的边缘」上面的剧情。
星星是哥哥。
也就是未来的皇帝。
也不对。
许令绒呆呆地躺在床上,总觉得自己盘出来的剧情不对。
如果星星就是哥哥,为何是守护不了星星。
而且这么多天了,根本没人提到那位哥哥的存在。
是被抱走给别人养了?
可如果是这样,岂不是用来威胁月妃听话的最好工具吗?
这些太监还有老皇帝,居然一个字不提。
许令绒还是觉得不对劲。
她仔细的复盘从穿越过来到今天的所有剧情,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娘,我好疼,好疼啊。”
低低的呢喃声又响起来。
许令绒这回轻车熟路地在角落里看见了正在哭泣的小月。
小月。
小容斜月吗?
许令绒看着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有些难以想象,他未来是怎么长成那副模样的。
云淡风轻,似乎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你别哭了,”许令绒蹲坐在小身影身侧,碎碎念道:“我告诉你哦,你未来会变得很厉害很强大的,千万不要对现在的自己失望,你……”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絮絮叨叨起了成效,小容斜月第一次抬起了头。
许令绒正式和他对上了眼神。
幽绿的瞳孔露了出来。
许令绒反应过来了。
容斜月的眼珠是纯黑的。
怎么可能是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