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香殿
晨光洒在妆台,宫人捧来的衣裳一展开就晃眼。
石榴红罗裙缀着金丝,珍珠沿花瓣镶了一圈,动起来像落了碎光;
月白裙裾绣银线流萤,清得像浸了月光。
“心璎小姐,陛下特意吩咐,按青龙部小姐规制备的。”宫人笑着退下。
阿茵刚触到罗裙,狐狐的声音就蹦了出来:“宿主!这石榴红也太绝了吧?珍珠晃得我眼睛都要花啦!”
“怎么听着,你比我还兴奋?”
“嘿嘿,谁让它好看呀~对了宿主,旁边还有几个宝匣呢,快打开瞧瞧!”
“知道啦,这就看。”
阿茵笑着打开珠宝匣,赤金点翠步摇垂着红宝石珍珠串,羊脂玉镯嵌着细金纹,东珠耳坠透着粉晕。
这时有侍女进来:“小姐,该梳妆了,入族谱仪式可不能误。”
“好。”
侍女动作麻利,一一弄妥。
阿茵抬眼望镜,金、珠、玉的光裹着她,往日青涩褪尽,只剩少女清灵混着矜贵。
“哇!宿主现在又美又有气场,一看就是正经贵小姐!”
阿茵唇角弯起笑:“你倒是越来越会说好听的了。以前净是你臭屁,如今都学会哄我了?”
“哪有!统统我呀,向来都夸宿主的好吧!”
“好好好。”
梳妆完毕后,阿茵提着石榴红罗裙的下摆刚跨出门,就见廊下立着两人。
阿念一身粉色宫装,发间金步摇晃得亮眼,身侧男子月白色锦袍镶着银边,眉眼间带着几分沉敛的贵气。
阿茵忙敛衽行礼,声音清浅:“见过王姬殿下。”目光扫过男子,稍作停顿,补了句,“这位是?”
阿念眼尾一弯,挽住男子胳膊答:“这是我哥哥,西炎国的王孙,西炎玱玹。”
阿茵即刻再行一礼,垂眸道:“见过王孙殿下。”
玱玹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眼前少女额间嵌着细碎的珍珠花钿,眉眼清灵,隐隐透着股熟悉的气韵。
并非形似,而是有一些神似年轻时的西陵珩。
只是那神似极淡,稍纵即逝,他只淡淡颔首:“不必多礼。”
一旁的阿念早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遍,先前的几分疏离散了大半,笑着打趣:
“先前见你总跟在涂山璟身边,我还当是他身旁的婢女,没曾想你竟是心璎!我以前听父王和蓐收提起过你了!
说罢又扫了眼她的罗裙与步摇,语气更热络,“你如今这身打扮才对嘛,配得上青龙部的身份!”
阿茵温声道:“多谢王姬殿下谬赞。”
阿念没再纠缠,转头晃着玱玹的胳膊,语气带着撒娇的雀跃:
“哥哥,你不是说过几日要去游历大荒?我已经让海棠收拾行李了,到时候你可得带我把好玩的地方都逛遍!”
玱玹被她晃得无奈,唇角却牵起丝浅淡的笑意:“嗯,过几日便出发,带你四处看看。”
“好啊好啊!”阿念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挽着他转身要走,还不忘回头冲阿茵摆了摆手。
阿茵立在原地目送两人走远,直到廊下的身影消失,身后侍女轻声提醒:
“小姐,该往青龙部去了,入族谱的仪式时辰快到了。”
“好。”
看着玱玹与阿念相携远去的背影,阿茵心里悄悄感慨:这两人站在一处,一个沉稳宠溺,一个娇俏依赖,倒真挺配的。
她念头刚落,狐狐的声音就带着点小得意蹦出来:“宿主你眼光不错!他俩最后真结成夫妻啦~”
“真的?”阿茵脚步顿了顿,眼尾弯起,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那可太好啦,也算有情人终成眷属。”
“额…怎么说呢,算吧。”狐狐的声音忽然弱了半拍,没了刚才的雀跃,带着点含糊的犹豫。
“算吧?”阿茵捕捉到它语气里的不对劲,眉梢微挑,追问了一句。
“就是挺复杂的!牵扯好多事,一两句说不清楚啦!”狐狐语气又变得轻快,还带了点小狡黠:
“反正不重要~咱们重点是你和狐狸公子!只要你俩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就够啦?”
被它这么一说,阿茵刚才的好奇散了,心里却泛起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既有被涂山璟深爱着的满心欢欣,又藏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总怕那“百分百”的变数突然降临,打乱眼前所有的节奏。
“狐狐,”她轻轻咬了咬唇,声音放软,带着点试探,“你能不能告诉我,璟现在的好感度…是多少呀?”
“百分之九十九!”狐狐先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说道。
“啊?”阿茵脚步猛地一顿,眼睛都睁大了些,声音里透着几分慌乱,“那、那岂不是很快就要到百分百了?”
空气静了两秒,狐狐又沉默片刻后,语气带了点安抚的郑重:
“宿主你放心,百分百不是到了99就自动跳,得要个特殊契机——那个契机可难啦,你先别瞎担心~”
阿茵攥着裙摆的手松了松,心里的石头落了半截。
“人家穿书有系统开金手指,各种上帝视角,我这系统倒好,主打一个‘陪伴’。
不过狐狐,真的谢谢你,有你在身边念叨,我心里踏实多了。”
“哇——宿主你这话也太戳统统啦!”狐狐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点要哭鼻子的委屈,又掺着藏不住的开心,“我、我都要感动哭了!”
阿茵被它逗得笑出了声,抬手拍了拍鬓边的步摇,加快脚步:“好啦好啦,别煽情了,再不走该赶不上仪式啦!”
阿茵跟着侍女往青龙部的方向去了。
——
青丘,涂山篌卧房
冰儿垂着手站在榻边,指尖绞着衣角:“大、大公子…”
涂山篌斜倚在软榻上,他伸手,指腹轻轻抚过冰儿的脸颊,语气缱绻:“本公子是真心喜欢你的。
等璟弟这两日动身去皓翎青龙部提亲,我就去跟奶奶说,纳你做我的人。”
冰儿睫毛颤了颤,眼底没多少欢喜,反倒堆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色。
“怎么,你不愿意?”
她咬着下唇,小声道:“不、不是的…公子肯垂怜,冰儿很高兴,只是…只是夫人那边,未必会同意。”
“母亲?”涂山篌嗤笑一声,刚才的温柔瞬间散了大半,他猛地捏住冰儿的下巴,语气却又沉又缓,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放心,我娶一个侍女做妾,母亲她——求、之、不、得!”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冰儿吓得身子一缩,不敢再说话。
涂山篌松开手,视线转向窗外,落在庭院里那株正开得盛的桂树上。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景致,只剩翻涌的阴鸷,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说起来,我倒真为璟弟高兴。他这次去提亲,我怎么也得给他准备个‘大惊喜’才是。”
尾音落下时,他指尖的玉扳指被捏得泛白,连周遭的空气都像是冷了几分。
青丘涂山府的西侧暖阁,连日来都亮着长明烛。
涂山璟坐于案前,正细细拟定提亲的礼单。
案上那纸清单已反复修改三回,上头罗列的,件件皆是世间难寻的稀世之物。
待静夜退下,暖阁里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
涂山璟拿起案上的七弦琴,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正好,清辉洒在他青色的衣袍上,映得他眉眼愈发温润。
他调弦的指尖顿了顿,忽然想起阿茵曾趴在他膝头,说最爱听他弹《月出》。
琴弦轻拨,清越的琴音便随着月光漫出去。
起初是温软的调子,像他与阿茵在桃林里的谈笑。
可弹着弹着,音线里就掺了几分牵念的涩——他望着天边的圆月,指尖不自觉地加重力道,琴音陡然低了半分。
“阿茵…”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尾音被风卷着散在夜里。
“这几日,你在皓翎的青龙部,过得好不好?入族谱的仪式顺不顺?有没有像我想你这样,偶尔也念着我?”
月光落在琴上,映出他眼底的思念。
他弹完最后一个音,指尖还凝在弦上,目光却依旧望着月亮。
仿佛能透过这清辉,看到千里之外那个穿着石榴红罗裙的少女,正笑着对他招手。
礼单上的礼物再多,可涂山璟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这会儿才恍然,原来再多的奇珍异宝,都抵不过一句“我好想你”,抵不过早日站在她面前,把这些满含心意的礼物,亲手送到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