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金合萱渐渐适应了后院的生活。
她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抱着孩子待在房间里。但每天清晨,苏瑾知和宋清婉出门去店里时,她都会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微微点头算是送别。傍晚她们回来,她也会抱着孩子站在那儿,微微点头算是迎接。
苏瑾知私下跟赵绍培说:“金小姐这人,看着冷,其实挺懂事的。”
赵绍培笑了笑:“她就那样,外冷内热。”
这天下午,赵绍培从外面回来,看到金合萱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孩子眯着眼睛,小脸晒得红扑扑的。
赵绍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孩子看到他,小手伸过来,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赵绍培笑着握住那只软软的小手,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他的儿子,他的骨肉。
金合萱看着他逗孩子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柔软。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她问。
赵绍培说:“晚上有事,提前回来看看。”
金合萱没问什么事。她知道赵绍培最近在忙什么——乔治·希尔的动静,老师提醒的危险,还有那个叫松下介衣的日本女人的事。
她不想问,也不想过问。她回来,只是为了孩子。其他的,她不想管。
但赵绍培却主动开口:“晚上我要去大吉祥。”
金合萱抬起头看他。
赵绍培顿了顿,说:“松下介衣住在那儿。最近有人找她麻烦,我得去看看。”
金合萱沉默片刻,问:“她怀孕了?”
赵绍培点点头。
“几个月了?”
“五个多月。”
金合萱没再说话。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正抓着赵绍培的手指,玩得不亦乐乎。
良久,她轻声说:“去吧。别让人欺负她。”
赵绍培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金合萱没抬头,只是淡淡说:“我也是女人。一个女人怀着孩子,无亲无故的,有多难,我知道。”
赵绍培握住她的手:“合萱……”
金合萱抽回手,抱着孩子站起来:“早去早回。”说完,转身进了屋。
赵绍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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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赵绍培带着晴乐渝出了门。
晴乐渝开车,赵绍培坐在后座,闭目养神。车子在长沙城的街道上穿行,街边的店铺陆续打烊,行人渐渐稀少。
“少爷,那个松下小姐,是什么人?”晴乐渝难得开口问。
赵绍培睁开眼睛:“日本人,帮我买过军火。”
晴乐渝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车子在大吉祥旅舍门口停下。赵绍培下车,让晴乐渝在车里等着,自己走了进去。
大吉祥还是老样子,大堂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到他进来,眼睛一亮:“哟,赵少爷,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来?”
赵绍培笑了笑:“松下小姐在吗?”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在呢。不过赵少爷,我得提醒你一句,最近有人找她麻烦。你上去小心点。”
赵绍培点点头,转身上楼。
三楼,松下介衣的房间门口。赵绍培抬手敲门。
门打开,松下介衣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居家服,肚子已经很明显了。看到赵绍培,她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绍培君……”
赵绍培走进去,关上门。房间里很整洁,桌上摆着几本书,还有没吃完的点心。窗边放着一张小床,床上叠得整整齐齐。
“坐。”赵绍培拉着她在床边坐下。
松下介衣低着头,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赵绍培轻声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松下介衣摇摇头,说不出话。
赵绍培叹了口气,把她轻轻拥进怀里。松下介衣靠在他肩上,终于哭出声来。她哭得很压抑,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赵绍培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良久,松下介衣止住哭,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绍培君,会社的人要赶我走。”
赵绍培皱起眉头:“为什么?”
松下介衣咬着嘴唇:“他们说我跟华国人走得太近,还……还怀了华国人的孩子。他们说我是会社的耻辱,让我自己辞职,不然就把我赶出去。”
赵绍培沉默片刻,问:“你打算怎么办?”
松下介衣摇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能去哪儿……”
赵绍培握住她的手:“跟我回家。”
松下介衣愣住了。
“跟我回家。”赵绍培看着她的眼睛,“你怀着我的孩子,不能一个人在外面。”
松下介衣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拼命摇头:“不行……不行……你家里有夫人……我……”
“她们都知道你。”赵绍培打断她,“瑾知和清婉都知道。金合萱也知道。”
松下介衣愣住了:“金……金小姐?”
赵绍培点点头:“她回来了,带着孩子。她现在也住在我家。”
松下介衣瞪大眼睛,一时说不出话。
赵绍培轻声道:“介衣,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孩子。跟我回去,没有人会赶你走。”
松下介衣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但这一次,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赵绍培看到了。
“好。”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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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绍培下楼,找老板娘结了账,又额外给了些钱,让老板娘帮忙把松下介衣的东西收拾好,明天送到赵家大院。
老板娘接过钱,感慨道:“赵少爷,你对女人是真好啊。”
赵绍培笑了笑,没说话。
出了大吉祥,晴乐渝还在车里等着。看到赵绍培出来,她问:“少爷,回去?”
赵绍培点点头:“回去。”
车子驶入夜色中。赵绍培望着窗外,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明天,松下介衣就要进后院了。金合萱会怎么看她?苏瑾知和宋清婉会怎么对她?千鹤那边,什么时候告诉她?
这些问题,他还没想好答案。
但有些事,早晚要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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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一辆马车停在赵家大院门口。
松下介衣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她站在门口,望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心里七上八下。
门开了,赵绍培走出来。他接过她的包袱,轻声道:“进来吧。”
松下介衣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进去。
穿过前院,来到后院。院子里,苏瑾知和宋清婉正坐在廊下喝茶。看到她们进来,两人都站起来。
苏瑾知走上前,打量着松下介衣。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脸上带着怯生生的表情,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就是松下小姐?”苏瑾知问。
松下介衣点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是……是……”
苏瑾知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别紧张。进来坐。”
宋清婉也走过来,轻声道:“饿不饿?厨房有吃的。”
松下介衣摇摇头,眼眶却红了。她没想到,这两个夫人会这么和气。
这时,后院的门推开,金合萱抱着孩子走出来。
松下介衣看到她,愣住了。那个女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身姿挺拔,面容清冷,抱着孩子的姿势却那么温柔。
金合萱也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赵绍培站在一旁,心里捏了把汗。
良久,金合萱开口,声音淡淡的:“你就是松下介衣?”
松下介衣点点头,小声说:“是……”
金合萱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抱着孩子转身回屋了。
松下介衣愣在原地,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苏瑾知拍拍她的手,轻声道:“别在意,她就那样。外冷内热。”
宋清婉也笑:“她刚才点头,就是同意了。”
松下介衣这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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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金色。
赵绍培站在廊下,看着后院里的景象——
金合萱抱着孩子坐在窗前,松下介衣坐在她旁边,两人偶尔说几句话。松下介衣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金合萱虽然表情淡淡的,但偶尔也会点点头。
苏瑾知和宋清婉从店里回来,加入了她们。四个女人坐在一起,说着什么。苏瑾知时不时笑出声,宋清婉温柔地附和,金合萱偶尔插一句,松下介衣认真地听着。
赵绍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时,老陈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蹲在他身边,感慨道:“绍培,你这后院,越来越热闹了。”
赵绍培笑了笑,没有说话。
老陈又问:“千鹤那边,什么时候接过来?”
赵绍培想了想:“快了。等再稳定几天。”
老陈点点头,没再说话。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赵绍培望着那些女人,心里想着那个还在外面的丫头。
快了,很快就让你也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