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转眼已是十一月下旬。
这天下午,赵绍培正在书房里看账本,老陈急匆匆地跑来,脸色比上次更凝重。
“绍培,出大事了。”
赵绍培放下账本:“什么事?”
老陈说:“松下介衣那个会社,又来找麻烦了。”
赵绍培皱起眉头:“你不是说只是除名,不会有麻烦了吗?”
老陈摇摇头:“是除名了,但有些人不想就这么算了。会社里有人把介衣的事捅给了日本领事馆,说她是会社的耻辱,跟华国人勾勾搭搭,还怀了华国人的孩子。领事馆那边有人在查她。”
赵绍培心中一凛:“查她什么?”
老陈说:“查她是不是出卖了会社的利益,查她有没有泄露会社的秘密。如果查实,她会被当成叛徒,遣送回国受审。”
赵绍培脸色沉了下来。
老陈继续说:“还有更麻烦的。那个捅事的人,叫小林律茂,是介衣以前的……未婚夫。”
赵绍培愣住了。
老陈叹了口气:“介衣以前在京都的时候,家里给她订过一门亲,就是这个小林律茂。后来介衣来了华国,那门亲事就不了了之了。但小林律茂一直没忘,听说介衣跟了你,还怀了孩子,就恼羞成怒,想报复她。”
赵绍培沉默良久,问:“小林律茂现在在哪儿?”
老陈说:“在长沙。他是三井物产的职员,刚调到这边来。介衣应该还不知道。”
赵绍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雪地。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遮天蔽日。
“绍培,”老陈说,“这事不好办。日本领事馆要是真查起来,介衣会有大麻烦。你打算怎么办?”
赵绍培说:“你先回去,继续盯着。有动静立刻告诉我。”
老陈点点头,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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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赵绍培去了松下介衣的房间。
松下介衣正靠在床头做针线,看到赵绍培进来,抬起头笑了笑。她笑得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安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赵绍培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松下介衣愣了一下:“怎么了?”
赵绍培看着她,沉默片刻,说:“介衣,有件事要告诉你。”
松下介衣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她还是点点头:“你说。”
赵绍培把小林律茂的事告诉了她。
松下介衣听完,脸色白了。她的手微微颤抖,眼眶渐渐泛红。
“他……他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赵绍培点点头。
松下介衣低下头,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她哭得很压抑,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绍培把她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良久,松下介衣开口,声音哽咽:“绍培君,我……我对不起你。”
赵绍培说:“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松下介衣说:“我以前……没告诉你,我订过亲。我怕你……怕你不要我。”
赵绍培心里一酸,把她抱得更紧了。
松下介衣继续说:“那个小林律茂,是我们家乡一个富商的儿子。我父亲欠他家的钱,就拿我的亲事抵债。我……我不喜欢他,但我没办法。”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后来我来了华国,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了。我没想到……”
赵绍培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松下介衣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绍培君,我……我会连累你的。”
赵绍培摇摇头:“你是我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松下介衣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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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赵绍培从松下介衣房间出来,去了金合萱的房间。
金合萱正抱着孩子哄他睡觉,看到赵绍培进来,抬起头:“脸色这么差,出事了?”
赵绍培把松下介衣的事告诉了她。
金合萱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日本领事馆?”
赵绍培点点头。
金合萱沉默片刻,说:“这事不好办。日本领事馆有外交豁免权,咱们动不了他们。”
赵绍培说:“我知道。”
金合萱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赵绍培说:“先找人盯着小林律茂。看看他想干什么。”
金合萱点点头,又问:“介衣怎么样?”
赵绍培说:“吓坏了。”
金合萱沉默片刻,说:“我去看看她。”
赵绍培愣了一下。
金合萱把孩子递给他,披上外衣,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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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合萱来到松下介衣房间时,松下介衣正坐在床边发呆。看到她进来,松下介衣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
金合萱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听说你的事了。”
松下介衣低下头,没说话。
金合萱说:“以前我在MI6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有人想整我,拿我以前的事做文章。”
松下介衣抬起头,看着她。
金合萱继续说:“后来我学会了,别怕。你越怕,他们越来劲。”
松下介衣小声说:“可是……可是我……”
金合萱打断她:“你现在的男人是赵绍培。他是什么人,你应该知道。他不会让你出事。”
松下介衣的眼眶又红了。
金合萱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良久,她轻声说:“我也是他的女人。我不会让你出事。”
松下介衣愣住了。
金合萱站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说:“早点睡。明天还要想办法。”
说完,推门出去了。
松下介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害怕,是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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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赵绍培就出门了。
他先去找老陈,让老陈派人盯着小林律茂。然后他又去找了几个在长沙的日本商人,打听小林律茂的底细。
傍晚回来时,他已经掌握了小林律茂的情况。
那家伙今年二十八岁,是三井物产的中层职员,刚调到长沙不久。他一直在打听松下介衣的消息,知道她跟了赵绍培,还怀了孩子,就恼羞成怒,想把事情闹大。
他通过三井物产的关系,把松下介衣的事捅给了日本领事馆。领事馆那边有人在查,但目前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赵绍培把这些告诉金合萱时,金合萱说:“这说明小林律茂还没找到能扳倒介衣的证据。他只是在泄愤。”
赵绍培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金合萱说:“那咱们就抢在他前面,把证据抹掉。”
赵绍培看着她:“怎么抹?”
金合萱说:“介衣在会社的那些年,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会社的事?”
赵绍培摇摇头:“没有。她只是普通职员,做的都是文书工作。”
金合萱说:“那就好办了。只要她没有把柄,小林律茂再怎么闹也没用。”
赵绍培说:“但他可以把事情闹大,让领事馆的人怀疑介衣。”
金合萱冷笑一声:“怀疑就怀疑。领事馆的人也不是傻子,没有证据,他们不会乱抓人。最多把介衣叫去问话。”
赵绍培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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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赵绍培又去了松下介衣房间。
松下介衣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憔悴。看到赵绍培进来,她站起来,轻声问:“怎么样了?”
赵绍培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她,最后说:“介衣,你只要没做过对不起会社的事,就不用怕。”
松下介衣点点头,但眼眶还是红了。
赵绍培把她拥进怀里,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松下介衣靠在他肩上,小声说:“绍培君,谢谢你。”
赵绍培说:“谢什么?你是我的人。”
松下介衣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无声无息。
屋里,两人相拥而坐,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松下介衣轻声说:“绍培君,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赵绍培看着她。
松下介衣说:“我想……我想给孩子取个名字。”
赵绍培笑了:“好。你想取什么?”
松下介衣想了想,说:“如果是男孩,叫念东。如果是女孩,叫念樱。”
赵绍培念了一遍:“念东,念樱。好名字。”
松下介衣笑了,那笑容像春天里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