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
得益于习武之人强悍的身体素质,再加上宫里送来的那些吊命神药,楚沥渊竟然已经可以撑着下床走动了。
按理说,主子从鬼门关奇迹生还,四王府上下应该喜气洋洋、争先恐后地去主屋跟前伺候才对。
可现实却是整个王府的下人,看到四殿下就像老鼠见了猫,恨不得贴着墙根走!
后院厨房里,炉子上咕噜噜熬着正午的汤药。
李嬷嬷和苏嬷嬷互相疯狂推诿,谁也不肯去端那个药碗:“老姐姐,昨儿傍晚可是我去送的,今日怎么也轮到你了!”
“哎哟不行不行,我这腰突然疼得厉害,走不动道儿!”
正巧,梅儿一蹦一跳地跑进厨房拿点心。
两位老嬷嬷眼睛一亮,如蒙大赦般一把薅住梅儿,将托盘硬塞进她手里:“好梅儿!快,把这药送去主屋给殿下!”
梅儿看清托盘里的药碗,小脸瞬间苦成了个包子:“两位好嬷嬷……怎么又是我啊?!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梅儿急得直跺脚,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前日我去送药,殿下硬生生把我在床前扣了整整半个时辰,逼我把王妃那天晚上闯皇宫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三遍!”
“‘王妃冲进御书房的时候是先跪下的还是先开口的?’‘她跟父皇说话的时候声音有没有发抖?’‘她扯开血衣的时候,父皇是什么表情?’”
梅儿痛苦地捂住脸:“我又不在场我哪知道啊!他就让我去问忆北哥!我问完了回来讲给他听,他又说‘忆北这个粗人讲得不够细,你再去问问李财’!”
刘忆北靠在厨房门框上,一脸生无可恋地接话:“你还算好的。我被殿下拉着讲了四遍王妃那天晚上砸药包骂‘去他妈的听天由命’的过程。”
“四遍一模一样?”
“不!每一遍他关注的重点不一样!”刘忆北掰着手指头数,“第一遍他问‘王妃砸药包的时候力气大不大’。第二遍他问‘王妃说我的命是她的吗’。第三遍他问‘王妃当时的眼神是什么样的’。第四遍——”
刘忆北深吸了一口气:“第四遍他问我‘你觉得王妃当时害不害怕’。”
“我说属下觉得王妃当时一点都不怕,她比属下见过的任何将军都勇猛——”
“然后呢?”
“然后殿下就转过头去偷偷擦眼角。”
厨房里安静了三秒钟。
李嬷嬷小声问:“那殿下擦完了就放你走了?”
刘忆北摇了摇头,表情更痛苦了:“没有。他擦完了又转过来问我‘王妃抓枪头的时候是左手还是右手’。”
“右手!右手!这个我知道!”梅儿抢答道,“因为殿下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回答完之后他又问‘伤口有多长’‘流了多少血’——”
梅儿咬牙切齿:“王妃那道口子早就结了痂了!”
这时候李财从外面走进来,听到大家在诉苦,默默叹了口气:
“你们谁被殿下逼着把‘王妃往殿下枕头底下塞银票’的过程讲了五遍的?”
“我说王妃塞完之后说的是‘你要是敢死我就在你坟头蹦迪’。殿下听完嘴角翘得老高。过了一会他又问我‘什么叫蹦迪’。”
“我说奴才也不知道。然后殿下说‘她骂我的样子也好看’……”
厨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半晌,李嬷嬷默默拿起那碗已经快凉了的药,长叹一声:
“行了行了,我去送吧。大不了再被问几遍,总不能让殿下的药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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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楚沥渊觉得自己其实都快好得差不多了!
但林博士显然不这么认为。
这几日的一日三餐,林窈简直拿出了在现代搞科研的严谨态度,变着法儿地指挥李嬷嬷和齐嬷嬷,给他量身定制她嘴里所谓的“高蛋白病号餐”。
早膳——五个水煮鸡蛋在盘子里排成一列,配着一碗浓稠的米粥,外加一大碗醇厚的牛乳。
楚沥渊靠在床头,眼角微抽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饭菜,发出了灵魂拷问:“李嬷嬷……大病初愈的病人,早膳就吃这个?五个鸡蛋?”
李嬷嬷吓得连连摆手,恨不得当场撇清关系:“殿下明鉴!这可是王妃亲自在厨房盯着老奴做的!王妃原话说了,给您补充什么‘蛋白’,就得吃蛋!一个不够,五个起步!”
正说着,内室的门帘被掀开。
林窈端着一碟卤猪肝走进来,毫不客气地打断:“你现在失血过多,身体里的血红蛋白严重不足。鸡蛋补的是组织修复的蛋白质,但光靠鸡蛋还不够——”
她把那碟猪肝往他面前一推:“这个必须吃。猪肝里的铁是血红素铁,你现在身体里缺的血,全指着这玩意儿补回来!”
楚沥渊低头看了看那碟猪肝,再看了看那五个鸡蛋和一大碗牛乳,表情复杂。
“早膳,我吃得完这么多?”
“吃不完也得吃!”林窈在床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肝直接怼到他嘴边,“乖,张嘴。你现在这身体就像个漏了的大水缸,补充蛋白质和铁元素才是第一要务!”
一句“乖”,硬生生把楚沥渊哄成了胚胎。
楚沥渊半点脾气都没有了,只能无奈地勾了勾唇,张嘴把猪肝吞了下去。随后端起那碗白粥,就着鸡蛋咽了下去,再一仰脖把牛乳一饮而尽。
到了午膳,阵仗更大了。
桌上摆着一大盆炖得烂糊脱骨的黄豆猪骨汤!
那骨头是李嬷嬷在灶上足足熬了一整夜的,浓稠的汤汁已经炖成了乳白色。旁边还有一大碗爆炒鸡肝,以及一碟用蜂蜜和醋调味的凉拌莲藕。
楚沥渊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病号仗”
他一边啃着排骨,吃得满嘴冒着油光,一边终于忍不住再次发出了疑惑:
“林窈……寻常大夫不是都说,病人卧床静养,饮食必须要清淡吗?我天天这么吃……”
林窈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夹起一块最大的排骨直接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的话:
“那是庸医的理论!你伤的是后背的皮肉和肌肉组织,消化系统又没坏,吃什么清淡好消化的稀汤寡水?胶原蛋白是伤口愈合的核心材料,再配上鸡肝里的铁和维生素A——完美!”
楚沥渊被那块排骨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虽然根本听不懂“胶原蛋白”是个什么东西,但他觉得他家王妃说得竟然该死的有道理。
晚膳是满满一海碗香气扑鼻的清炖牛肉,配着一碟蒜泥拌菠菜。
楚沥渊看着那碟蒜泥,微微蹙眉:“怎么还有蒜?”
林窈理所当然地说:“大蒜是天然的抗菌食物,你现在身体虚弱最怕感染。吃蒜能增强你的免疫……算了跟你解释不清楚,反正你就吃就对了!”
楚沥渊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却打起了算盘:
如果吃了蒜嘴里有味道……林窈会不会嫌弃他?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果断把那碟蒜泥拌菠菜推到了桌子最远的角落。
“不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