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沥渊在心底苦笑。
这样的场景,自从他生下来,没有一百次也有几十次了。
今日自己是为了狗蛋……为了狗蛋日后不再受这样的苦,多跪一会又何妨?
日头渐渐升高,可冬日的阳光却没有带来半点暖意。
从清晨的薄雾,一直跪到了日上三竿的午时。
到底是重伤未愈,楚沥渊的嘴唇已经冻得失去了血色,泛着骇人的青紫。
冷汗大滴大滴地从他额头上滚落,他的眼前甚至开始出现了一阵阵发黑的虚影。
“殿下……殿下您快起来吧!”旁边的小太监急得想搀他起来。
楚沥渊一把甩开太监的手。
他粗重地喘息着,将那只冻得发僵的左手,死死地捂在胸口那个藏着红纸的位置。
快了。
太子总有说完的时候。
只要能等到父皇的一句恩准,他袖子里的那些名字,就会变成他给孩子的一顶最坚固的保护伞。
——————————-————
“李嬷嬷!”林窈靠在拔步床的迎枕上,冲着门外扬声唤道。
“哎!老奴在呢,王妃您有何吩咐?”李嬷嬷赶紧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前几日黎太医给我开的那副安胎药,你再去厨房帮我煎一碗吧。”
林窈微微蹙着眉,手抚在隆起的肚子上,语气里透着几分刻意的忧虑:“这两日我总觉得身子沉得很,再加上正月十五,茵黎国大巫师说的那些丧气话……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我已经差春桃去城西请时先生来把平安脉了。”
“哎哟,我的好王妃,您可千万别听外面那些人瞎嚼舌根!”
李嬷嬷赶紧上前替她掖了掖被角,宽慰道:“这最危险的头三个月都平平安安挺过来了,您现在都快五个月了,身子一直爽利得很!以后生出来的小殿下,定然是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老奴这就去给您熬药!”
“对了,”林窈叫住她,眼神微微一闪,“时先生说加点燕窝能更好补气养胎。之前太子殿下赏的那些极品血燕还有吧?多加一些进去。”
“好嘞!这几日的安胎药,老奴都是挑了最大最好的血燕加进去的,忘不了!”李嬷嬷笑呵呵地应下,转身快步去了小厨房。
半个时辰后,一碗热气腾腾、熬得浓稠的燕窝安胎药端到了林窈面前。
林窈端起药碗,看着那深褐色的药汁,眸光暗了暗,仰头喝下了一大半。
估摸着时先生的马车应该快到王府大门了,林窈将药碗往床头的小几上重重一搁。
“嘶……”
她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疼……李嬷嬷,我肚子好疼……”
“王妃!您怎么了王妃?!”正在外间收拾衣物的李嬷嬷听到动静,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床前。
“肚子……像是有刀子在绞一样……”林窈死死咬着下唇,痛苦地在床上蜷缩起身体,“好痛——!”
这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正房的屋檐,整个四王府的下人们瞬间乱作一团。
“快来人啊!王妃动胎气了!”
“太医!快去请太医!”
就在院子里乱成一锅粥时,春桃终于领着背着药箱的时先生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快让开!让时某看看!”
时先生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前,手指迅速搭上林窈的脉搏。
他与林窈眼神确认过之后,故意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脉象大乱,滑脉微弱至极,隐有崩漏之象!王妃这胎象怎么会突然凶险至此?!你们方才给王妃吃错什么东西了?!”
“没、没吃什么呀!”李嬷嬷吓得跪在地上直哆嗦,指着床头的药碗,“就、就喝了黎太医开的安胎药,里面加了太子殿下赏赐的燕窝……”
时先生一把端起那只剩小半碗的药汁,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又用指尖沾了一点送入口中品尝。
下一秒,他脸色铁青,猛地将药碗砸在地上:“糊涂!这燕窝里混了极寒的破血败毒之物!这是催命的落胎药啊!”
“什么?!”满屋子的下人如遭雷击,李嬷嬷更是两眼一翻,险些晕死过去。
“啊——好痛!救救我的孩子!”林窈配合着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将戏做到了十分。
“来不及了!王妃有小产之兆,见了红了!”时先生当机立断,冲着满屋子慌乱的下人厉声吼道,“立刻去烧热水!多拿干净的剪刀、白布和棉帕来!所有闲杂人等全部退出去,把门窗死死关严,绝不能让王妃受一点风寒!”
在时先生的威慑下,下人们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砰”地一声关紧了正房的大门和窗棂。
屋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林窈脸上那极度痛苦扭曲的表情瞬间收敛。
她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林窈掀开锦被,动作麻利地解开腰带,将那个绑在自己身上足足五个月、陪伴她度过无数次危机的“棉花肚子”,一把摘了下来,扔到了床铺的最里侧。
时先生迅速打开药箱的暗格,将那个早就用特殊药水浸泡处理过的、血肉模糊的动物胚胎拿了出来。
“王妃,一切准备就绪了。”时先生压低声音,“待会儿我会将准备好的血浆泼在被子上,您只需大叫即可。”
“不够。”
林窈的声音冷得像冰。
时先生一愣:“什么不够?”
“太医院那帮老家伙不是吃素的。”
林窈死死盯着那团动物胚胎:“若是不做的真一些,瞒不过太医。更何况,只要黎院判一搭脉,就会发现我根本没有小产后的气血两亏、脉象虚浮!”
话音未落,林窈反手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一把早就准备好的、用烈酒消过毒的锋利小银刀。
林窈毫不犹豫地撩起自己的裙摆。
她咬紧了牙关,眼中闪过一丝让人胆寒的决绝,随后双手反握那把银刀,对着自己大腿根部内侧血脉最丰富的地方——
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扎了下去!
“噗嗤——”
利刃切开血肉的沉闷声响起,鲜红滚烫的血液瞬间如泉涌般喷射而出,溅红了白色的里衣,染透了大片的锦被!
这一次,不是演戏,也没有伪装。
“啊——!!!”
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剧痛瞬间撕裂了林窈的神经。
她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凄厉而真实的惨叫声!
门外的下人们听到这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纷纷吓得跌坐在地,痛哭流涕。
“王妃!!”时先生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竟然能对自己下这么重、这么狠的手!
林窈疼得浑身都在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脸色肉眼可见地惨白如纸。
她颤抖着、满手是血地抓住时先生的袖子,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
“放……放胚胎……给我止血……快!”
时先生红着眼眶,颤抖着手将那个血肉模糊的动物胚胎放在了那摊触目惊心的真实血泊之中。
随后,他飞快地拿出金创药和纱布,按住林窈大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拼命为她止血。
拔步床上,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