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九月十五日。土谢图汗部王帐外围，六万八千明月大军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萨卡的战术简单而有效——步步为营，壕沟推进。每前进一段距离，步兵就开始挖掘深沟，把阵地向前延伸。骑兵在两翼警戒，火炮在后方支援，任何胆敢靠近的敌人都被燧发枪打成筛子。
土谢图汗站在王帐外的高坡上，望着远处那些正在挖沟的灰色身影，脸色铁青。
“他们……他们在干什么？”
身旁的札萨克图汗同样面色凝重。这位年过五旬的老汗王，此刻眼中满是惊惧。
“壕沟。”他的声音沙哑，“他们在挖壕沟。车臣汗部那边传来的消息，豪格的三万骑兵，就是被这些壕沟挡住，然后被火炮和火枪打光的。”
土谢图汗的手微微颤抖。
“那……那咱们怎么办？”
札萨克图汗沉默片刻，缓缓道：“先派些人马去试试。看看他们的虚实。”
九月十六日，三千蒙古骑兵从王帐方向冲出，试图骚扰正在挖掘壕沟的明月军步兵。
结果，他们还没靠近到两百步，就被两翼警戒的骑兵拦截。燧发骑枪齐射，当场打死上百人。剩下的骑兵还想继续冲锋，壕沟后面的火炮响了。
“轰！轰！轰！”
开花弹在骑兵群中炸开，血肉横飞。仅仅三轮炮击，三千骑兵就死伤过半，剩下的狼狈逃回。土谢图汗的脸色更加难看。
当天晚上，两部的王帐中气氛凝重如铁。土谢图汗、札萨克图汗，以及两部的主要贵族、将领，围坐在大帐中，人人面色阴沉。
“怎么办？”土谢图汗的声音沙哑，“三千人，连人家的边都没摸到，就死了快一半。这仗怎么打？”
札萨克图汗沉默不语。
一名年轻贵族忍不住道：“要不……咱们投降吧？车臣汗的女儿不是好好的吗？听说那个叫萨卡的将军把部落交给她管了，还给分牛羊，帮建城池……”。话没说完，就被札萨克图汗狠狠瞪了一眼。
“投降？你知道满清那边会怎么反应吗？”老汗王厉声道，“豪格死了，皇太极会善罢甘休？咱们要是投降了，等满清大军来了，死得更快！”
帐中一片沉默。
谁都知道，豪格的死，只是开始。皇太极不会放过任何与这件事有关的人。可问题是，眼前这支灰色的军队，他们也打不过。
一连三天，两部的高层都在争吵中度过。有人主张死守，有人主张突围，有人主张求和，有人主张投降。吵来吵去，始终没有结果。而那些壕沟，却在一寸寸向前延伸。
九月十八日，盛京。这座满清的都城，此刻笼罩在一片悲戚之中。三天前，从前线传来的噩耗震惊了整个盛京——豪格贝勒率领的三万满蒙铁骑，在车臣汗部全军覆没。豪格本人被火炮炸成碎片，尸骨无存。
皇太极当场吐血晕倒。
这位五十二岁的大清皇帝，近段时间以来本就因宠妃海兰珠的病逝而悲痛欲绝，身体每况愈下。如今长子战死的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
他躺在龙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大玉儿——庄妃——守在榻边，泪流满面。
“皇上……皇上您要保重啊……”
皇太极睁开眼，望着她，嘴唇哆嗦着。
“豪格……我的豪格……”
他的眼中涌出泪水。这个一生征战、杀伐果断的开国皇帝，此刻只是一个痛失爱子的老人。良久，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下达了最后一道旨意：
“召……召多尔衮……”
九月十九日，多尔衮奉召入宫。
这位年轻的和硕睿亲王，满洲正白旗旗主，是皇太极的十四弟。他身材魁梧，面容俊朗，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透着精明和野心。
皇太极躺在榻上，望着这个弟弟，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多尔衮……豪格死了……朕命你……率两白旗主力……进攻北疆城……为豪格报仇……”
多尔衮心中一震。
两白旗主力？那是他和多铎的全部家底。正白旗、镶白旗，加起来三万余人，是他权力的根基。
但皇太极的眼神，让他无法拒绝。那眼神里，有悲痛，有愤怒，有命令，还有一丝……警惕。
多尔衮低下头，单膝跪地。
“臣，领旨。”
九月二十日，多尔衮开始集结两白旗主力。三万八旗精锐，加上两万蒙古附庸骑兵，共计五万人马，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出征。
然而，九月二十一日深夜，宫中突然传出丧钟。
皇太极驾崩了。
消息传出，整个盛京为之震动。
皇宫中，大玉儿跪在皇太极的灵前，泪流满面。她身边，是年仅六岁的福临，懵懂无知地看着这一切。
朝堂上，各大贝勒、亲王、大臣们乱成一团。
谁继承大统？这是最紧迫的问题。
皇太极生前没有明确指定继承人。按理说，豪格是长子，最有资格。但豪格已死。剩下的皇子中，最大的也不过十几岁，根本无力掌控朝局。
于是，权力的天平，倾向了那些手握重兵的亲王。
代善、莽古尔泰……这些老一辈的贝勒，虽然资历深，但手中兵力有限。
真正有实力争夺皇位的，只有两个人——
多尔衮，手握两白旗，战功赫赫，威望极高。
豪格的旧部，正蓝旗的残余势力，则拥立豪格的幼弟博尔多，或者干脆想推举代善。
九月二十二日，多尔衮的王府中，气氛紧张。他的亲信们围坐一堂，争论不休。
“王爷，现在不是出征的时候！皇位空悬，您要是带兵走了，皇位就落到别人手里了！”
“对！必须留在盛京，争夺皇位！”
“可是皇上的遗旨……”
“遗旨是让咱们出征，可皇上已经驾崩了！新皇未立，遗旨还算不算数？”
多尔衮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
他的目光深邃，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出征北疆城？那是个无底洞。豪格的三万铁骑都在车臣汗部打没了，自己去又能怎样？打赢了，功劳是皇上的；打输了，损失的是自己的家底。
更何况，皇位就在眼前。
他是努尔哈赤的十四子，是皇太极的弟弟，战功赫赫，威望极高。这些年，他一直被皇太极压制，只能屈居亲王之位。如今皇太极死了，豪格也死了，还有谁能阻挡他？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威严，“出征暂停。全军原地待命，听候调用。”
亲信们大喜，纷纷跪地。
“王爷英明！”
九月二十三日，多尔衮以“国丧期间，不宜出兵”为由，宣布暂停对北疆城的征伐。他留在盛京，开始暗中联络各大贝勒、大臣，为争夺皇位做准备。满清高层，陷入了一场暗流涌动的权力斗争。
而千里之外的漠北草原，萨卡对此一无所知。九月二十四日，土谢图汗部王帐外。
壕沟已经挖到了距离王帐不足五里的地方。六万五千大军列阵以待，火炮对准了王帐方向，骑兵在两翼游弋，随时准备出击。
土谢图汗和札萨克图汗站在王帐外，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灰色身影，脸色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