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十月下旬。漠北草原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枯黄的牧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天空灰蒙蒙的，似乎随时会落下第一场雪。
土谢图汗部王帐外围，近一个月来，战事从未停止。那些被恐惧笼罩的蒙古骑兵，每天都被迫发起零星的骚扰和阻击。土谢图汗和札萨克图汗知道，不能眼睁睁看着敌人的壕沟一寸寸逼近王帐。于是，他们每天都会派出数百到上千不等的骑兵，试图干扰那些灰色身影的挖掘工作。
然而，每一次都是徒劳。
那些骑兵还没靠近到两百步，就会被两翼游弋的明月骑兵拦截。燧发骑枪的射击精准而致命，往往一轮齐射就能撂倒几十人。侥幸冲过拦截的，迎接他们的是壕沟后面火炮的轰鸣。开花弹在骑兵群中炸开，铁片横飞，人和马成片倒下。
一个多月下来，两部损失的骑兵已经超过一万两千人。
而明月军的壕沟，却在一寸寸向前延伸，距离王帐已经不足三里。
恐惧，如同草原上的瘟疫，在两部军中蔓延。那些侥幸逃回来的伤兵，一个个面如土色，口中喃喃着“魔鬼”“天兵”之类的话。他们描述的那些火炮、火枪，在普通士兵口中被无限放大，成了不可战胜的怪物。
“那些炮一响，身边的人都飞起来了……”
“火枪像下雨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冲不过去，根本冲不过去……”
土谢图汗站在王帐外，听着那些伤兵的哭诉，脸色铁青。
札萨克图汗站在他身旁，同样面色阴沉。
“这样下去不行。”札萨克图汗缓缓道，“咱们的人快被吓破胆了。再这么耗下去，不用他们打，咱们自己就垮了。”
土谢图汗咬着牙：“那你说怎么办？冲上去拼命？你也看到了，冲上去就是送死！”
札萨克图汗沉默。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打，打不过。跑，往哪里跑？身后就是王帐，就是他们的族人、他们的妻儿、他们的一切。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马上的信使浑身是汗，翻身下马，跪在两位汗王面前，气喘吁吁道：“大汗！大事不好！盛京传来消息——皇太极驾崩了！多尔衮继承了汗位，正在盛京巩固权力，短时间内不可能派兵支援了！”
土谢图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札萨克图汗也愣住了。
“什么？皇太极死了？多尔衮……多尔衮继承了汗位？”
信使点头：“千真万确！消息是从盛京的草原商人口中传出来的。据说多尔衮控制了皇宫，杀了反对他的官员，现在满清内部乱成一团，根本顾不上咱们！”
土谢图汗踉跄后退两步，险些摔倒。
札萨克图汗扶住他，两人的眼中都流露出深深的绝望。
唯一的希望，没了。
而在壕沟的另一边，萨卡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皇太极死了？多尔衮继承了汗位？”萨卡眉头紧锁，望向白起，“你怎么看？”
白起沉吟片刻，缓缓道：“皇太极是满清的定海神针。他一死，满清内部必然动荡。多尔衮虽然厉害，但他要巩固权力，短期内肯定顾不上漠北。”
萨卡点点头，却面色凝重：“正因为多尔衮厉害，才更麻烦。皇太极死了，换上一个更难对付的对手。以后王国要是想占据大明，这个多尔衮领导的满清，必有一战。”
白起若有所思：“将军的意思是……”
萨卡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漠北草原上。
“必须尽快统一漠北蒙古。在满清内部稳定下来之前，把整个漠北拿下来。这样，咱们就有了足够的骑兵，有了稳固的后方。将来和多尔衮决战，伤亡更小。”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
“白起。”
“末将在！”
“停止挖掘壕沟。”萨卡一字一句道，“从明天开始，主动进攻。你带着四万五千骑兵，给我冲垮他们的防线。火炮全力支援，步兵随后跟进。我要在三天之内，拿下土谢图汗部的王帐！”
白起眼睛一亮，抱拳道：“末将领命！”
十月二十二日，清晨。
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草原上，照亮了两军对垒的战场。
明月军这边，四万五千骑兵已经列阵完毕。他们分成三个万人方阵，旌旗招展，马刀如林。燧发骑枪斜挎在背上，钢刀悬在腰间，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战意。
阵前，一百门六磅炮和五十门没良心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远处的敌军。
步兵们则列阵在骑兵后方，随时准备跟进。
萨卡策马立于中军，白起在他身旁。
“开始吧。”
白起点点头，高高举起右手。
“火炮准备——放！”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一百五十门火炮同时开火，实心弹、开花弹、炸药包呼啸着飞向敌阵。
那些列阵在数里外的蒙古骑兵，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
一轮炮击，至少打死打伤数百人。
两轮炮击，上千人倒下。
三轮炮击，阵型已经开始松动。
土谢图汗和札萨克图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但他们知道，不能再退了。再退，王帐就没了。
“传令下去！”土谢图汗抽出弯刀，厉声高呼，“全军冲锋！跟我冲！”
札萨克图汗也抽出刀，高呼道：“札萨克图的勇士们！冲啊！杀退敌人，咱们就能活！”
两位汗王一马当先，冲向敌阵。
身后，近七万骑兵被他们的勇气感染，也纷纷呐喊着跟了上去。七万骑兵，如同铺天盖地的洪流，向明月军的阵地席卷而来。
马蹄声如滚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那气势，足以让任何胆怯者腿软。
然而，明月军的阵地上，没有人胆怯。
萨卡冷冷一笑，挥手下令：“火炮，继续轰击。燧发枪兵，准备三段射击。”
炮声更密了。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被炮弹成片打倒。开花弹在空中炸开，铁片四处横飞，人和马惨叫着倒下。炸药包落在密集的骑兵群中，掀起一阵阵血雨腥风。
但八万骑兵实在太多了。死了一批，还有一批；倒下一片，还有一片。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燧发枪兵——放！”
“砰！砰砰砰——！”
第一梯队的枪声炸响，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又倒下一片。
紧接着，第二梯队的枪声响起。
第三梯队。
第一梯队再次装填完毕，再次射击。
连绵不绝的枪声，如同死神的呼吸，一刻不停。
那些冲过炮火的骑兵，在燧发枪的密集射击下，成片倒下。
前锋，伤亡惨重。
土谢图汗挥舞着弯刀，疯狂地向前冲。他的战马被流弹击中，惨叫一声倒下，把他甩了出去。他爬起来，徒步向前冲。
札萨克图汗也好不到哪去。他的肩膀中了一枪，鲜血直流，却仍咬牙坚持。
但更多的骑兵，开始崩溃了。
他们看着身边的同伴成片倒下，看着那连绵不绝的枪声和炮声，终于撑不住了。
有人开始拔马逃跑。
有人跪地投降。
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土谢图汗回头望去，看到自己的大军已经乱成一团，心中涌起深深的绝望。难道……天要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