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七月下旬,格陵兰岛战败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遍了整个英国。
最先抵达的是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那是十几艘趁着夜色逃离寒鸦堡的船只之一,船上载着近百名惊魂未定的溃兵。他们挤在甲板上,面色惨白,眼神空洞,有些人甚至在靠岸后跪在地上亲吻土地,痛哭流涕。
“全完了……全完了……”一名军官瘫坐在码头上,喃喃自语,“数万大军,霍克公爵,全完了……”
消息从港口传到伦敦,从伦敦传到乡间,从乡间传遍整个英格兰。短短几天之内,格陵兰战败、霍克公爵被俘、最后一支远征军全军覆没的噩耗,成了所有酒馆、集市、贵族庄园里唯一的谈资。
悲观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伦敦街头,越来越多的民众聚集起来,举着自制的标语牌,喊着口号:
“停止这场愚蠢的战争!”
“我们的儿子在北极喂了海豹,贵族的儿子却在伦敦跳舞!”
“要贸易,不要战争!”
七月底,议会门前的广场上聚集了数千名抗议者。他们中有失去儿子的母亲,有失去丈夫的妻子,有破产的商人和失业的水手。人群的怒吼声震得议会大厦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更让王室头疼的,是来自上层的压力。
以前那些坚定支持占据北美大陆、叫嚣着要与明月王国决一死战的大贵族和商人们,现在纷纷掉转枪口,联名上书国王,要求立即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
“尊敬的陛下,”一封由十七位伯爵和公爵联名签署的抗议书中写道,“过去的五年里,我们投入了数百万英镑,损失了上千艘船只,牺牲了数万名英勇的士兵——换来的只是格陵兰冰原上一座被炸成废墟的城堡,和一个被俘的公爵。”
另一封由伦敦商会联署的信件更加直接:“陛下,我们不想再往北极这个无底洞里扔钱了。您看看那些去非洲和印度的商人,他们虽然在海上也被明月王国的海盗(指明月王国海军)骚扰,但至少还能赚到钱。而我们呢?我们只剩下账单和阵亡通知书!”
事实确实如此。当那些支持北美扩张的贵族和商人们亏得血本无归时,另一些将目光投向非洲和印度的人却赚得盆满钵满。黄金、象牙、香料、奴隶——这些才是真正赚钱的买卖。虽然明月王国的海军偶尔也会在航线上“关照”一下英国船只,但那毕竟是偶发事件,损失可控,远远比不上格陵兰这个无底洞。
“去他的北美!”一名大腹便便的商人在贵族会议上拍着桌子吼道,“让那些东方人去守那片冻土吧!我要去印度,去非洲,那里才有真正的黄金!”
这种声音越来越大,最终淹没了所有主张继续战争的意见。
查理一世起初还想硬撑,他召见了几位核心大臣,试图说服他们再坚持一下。但当财政大臣摊开账本,用一长串触目惊心的红字将他怼得哑口无言时,这位曾经固执己见的国王,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那就……派人去和谈吧。”他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只要能结束这场战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八月初,一艘挂着白旗的英国船只悄然驶离朴茨茅斯港,载着几名秘密使者,向北穿越大西洋,驶向那个他们曾经试图征服,如今却不得不求和的地方——明月王国。
几乎同一时间,北大西洋的另一端,明月王国中京城,却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
八月初五,一匹快马从北湾城疾驰而入,马背上的信使高举着插有红色羽毛的信筒,一路高喊:
“格陵兰捷报!格陵兰大捷!”
消息瞬间传遍全城。
街头巷尾,人们奔走相告,茶馆酒肆里欢声雷动。那些在格陵兰有亲人参军的家庭,更是喜极而泣,跪地焚香感谢上苍。
议政殿内,刘旭端坐御案之后,面前摊着岳云那封厚厚的奏报。他逐字逐句读完,抬起头时,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好!打得好!”他将奏报递给身旁的首辅孙传庭,“岳云这仗打得漂亮,没良心炮也立了大功。”
孙传庭接过奏报,细细读了一遍,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三万五千大军,四天攻城,全歼守军,俘敌三千,缴获无算……陛下,这是王国立国以来,对外征伐最辉煌的战役之一啊!”
刘旭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萨亚:“元帅怎么看?”
萨亚早已按捺不住兴奋,抱拳道:“陛下,格陵兰全境既入我手,接下来就是要牢牢守住,让它永远姓刘!臣建议,立刻启动三项措施。”
“讲。”
“其一,大力修缮北洋城,将其建成永不陷落的海防要塞。城墙要加厚,炮台要加固,弹药库要深埋地下。至少部署一百门重炮,确保任何胆敢从海上来的敌人都碰得头破血流。”
“其二,移民实边。格陵兰虽然寒冷,但东海岸夏季可种植耐寒作物,渔业资源丰富。臣建议,从北域城、北海城招募退伍老兵和敢于冒险的移民,分批迁往北洋城及周边地区。每户授田五十亩,免税三年,所需农具、种子、口粮由王国提供。只要有人住下来,这片土地就永远是我们的人。”
“其三,派驻舰队。北洋城港湾条件优越,可停泊大型战舰。臣建议,调俞麒上校率一支分舰队常驻北洋城,既可作为警戒力量,也可随时出击,控制格陵兰以东海域,威慑冰岛和挪威。”
刘旭听完,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萨亚元帅所言,深合朕意。”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舆图前,手指重重落在格陵兰岛东海岸的位置。
“传旨。”
孙传庭和萨亚同时起身,肃立听命。
“其一,拨银二百万银币,由内阁和军委会联合组织工程队,即刻开赴北洋城,全面修缮扩建城防。要求在明年开春之前,将北洋城建成王国北方第一要塞。所需物料,优先调拨,不得延误。”
“其二,授权北疆各府,从北域城、北海城及北美本土招募移民三千户,分批迁往北洋城及周边地区。每户授田五十亩,免税三年,由王国提供第一批口粮、种子、农具和御寒物资。具体事宜,由内阁会同户部制定细则。”
“其三,调海军上校俞麒,率西海舰队分遣队——十艘蒸汽盖伦船、五艘武装运输船,即刻北上,进驻北洋城港湾。俞麒升任准将,全权负责格陵兰以东海域防务,并兼任北洋城副都督,协助岳云处理海军事务。”
“臣等遵旨!”
孙传庭和萨亚躬身领命,随即匆匆离去,开始调兵遣将、筹措物资。
八月下旬,中京城的指令通过新建成的铁路,以最快速度传达到北疆各地。
北湾城的码头上,一队队工程兵正在集结登船,他们携带着水泥、钢材、木材和成箱的工具,准备横渡海峡,前往北洋城。同船的,还有第一批三百户移民——大多是退伍老兵和他们的家眷,他们将在那片曾经属于敌人的土地上,开始新的生活。
北海城的军港里,俞麒站在旗舰“定海号”的舰桥上,望着正在做出航准备的十艘蒸汽盖伦船。海风吹拂着他的脸颊,也吹动着他肩上崭新的准将肩章。
“起锚!”他高声下令,“目标——北洋城!”
舰队的汽笛声此起彼伏,十艘钢铁战舰缓缓驶出港口,劈波斩浪,向北而去。
而在格陵兰岛东海岸,岳云站在北洋城修缮一新的城墙上,望着海面上逐渐接近的船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知道,从今往后,这座城堡将不再是孤悬海外的前哨,而是王国伸向大西洋的拳头,是永不陷落的北方雄关。
城墙上,日月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
格陵兰,永远属于明月王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