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四月十四日。漠北草原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无垠的草地上。然而,这片本该宁静的草原,此刻却被肃杀之气笼罩。
车臣汗部王帐外围,两支大军对峙而立。东面,是三万叛军骑兵。他们列成三个万人方阵,战马嘶鸣,刀枪如林。那些被胁迫而来的部落骑兵站在最前面,神色复杂;而图鲁等人的嫡系精锐则居于中军,杀气腾腾。
图鲁策马立于阵前,身后簇拥着十几名参与叛乱的贵族。他望着对面那支灰色军队,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三万对七万?哼,草原上,三万骑兵能打十万步兵。那些火枪,大明的鸟铳咱们又不是没见过,打一枪要装半天,够骑兵冲三个来回了。”
身旁的贵族们纷纷附和。
西面,是萨卡的七万大军。
两万骑兵列阵于左翼,五万步兵列阵于右翼和中军。一百门六磅炮和三十门没良心炮在阵前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叛军方向。
萨卡策马立于中军,白起在他身旁。两人面色平静,目光却紧紧盯着对面的三万骑兵。
阵前,一骑缓缓驶出。
乌云琪琪格穿着蒙古袍,骑着白马,独自一人来到两军阵前。她的身后,是沉默的七万大军;她的对面,是三万叛军骑兵。
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喊道:
“图鲁!你们这些叛徒!”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寂静的草原上传出很远。
“我阿爸待你们如兄弟!给你们牧场,给你们牛羊,给你们信任!你们却勾结满清,深夜反叛,杀害我阿爸,杀害我的姐姐,杀害那些忠于大汗的勇士!”
她的眼泪流下来,但声音却更加高亢。
“你们还算是蒙古人吗?还算是草原上的汉子吗?你们的刀,是用来砍敌人的,不是用来砍自己人的!”
叛军阵中,不少骑兵低下了头。那些被胁迫而来的部落骑兵,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图鲁冷笑一声,策马上前几步。
“小丫头,你懂什么?”他大声道,“车臣汗昏聩无能,放着满清的大腿不抱,却要去投什么万里之外的明月王国!那是自寻死路!我们这么做,是为了保全部落!是为了让族人有活路!”
乌云琪琪格怒斥道:“放屁!阿爸和明月王国做生意,这些年部落越来越好,你们瞎了吗?满清给你们什么了?几匹绸缎,几箱金银,就把你们收买了?那些金银,是用咱们族人的命换来的!”
图鲁脸色一沉,不再和她废话。
“小丫头,你带着外人来打自己的族人,你才是叛徒!”他挥挥手,“别废话了,准备冲锋!”
乌云琪琪格还想再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萨卡的声音:
“琪琪格,回来。”
她回头望去,看到萨卡正在向她招手。她一咬牙,拔马返回本阵。
图鲁望着对面的灰色军队,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看看那些步兵,拿着火枪,排得整整齐齐的。大明的破烂火枪咱们又不是没见过,打一枪要装半天,满清都嫌弃。有这时间都够咱们冲三个来回了。”他对身旁的贵族们笑道,“传令下去,全军冲锋!踏平他们!”
号角声响起。
三万骑兵缓缓启动,先是慢步,然后快步,最后变成疾驰。
马蹄声如滚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三万匹战马,三万把弯刀,如同铺天盖地的洪流,向七万大军席卷而来。
那气势,足以让任何胆怯者腿软。
乌云琪琪格的脸色变得苍白。她虽然从小在马背上长大,见过无数次骑兵冲锋,但三万骑兵同时冲锋的场面,她从未见过。那简直就像草原上最狂暴的风暴,能把一切撕成碎片。
“萨卡将军……”她颤声道。
萨卡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骑兵洪流,嘴角微微上扬。
身旁,白起高高举起右手。
“火炮准备——”
一百门六磅炮,三十门没良心炮,炮手们已经装填完毕,只等一声令下。
八百步。
七百步。
六百步……!
“放!”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天空。
一百三十门火炮同时开火,实心弹、开花弹、炸药包,各种各样的炮弹呼啸着飞向叛军骑兵。
开花弹在骑兵群中炸开,铁片横飞,人和马成片倒下。霰弹像死神的镰刀,一扫就是一大片。实心弹贯穿队列,留下一道道血路。
仅仅一轮炮击,叛军阵型就乱了。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和马嘶声混成一片。后面的骑兵收不住脚,撞上前面倒下的人马,自己也摔倒在地。
三轮炮击过后,叛军已经死伤数千,阵型彻底崩溃。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燧发枪兵——准备!”
五万燧发枪精锐,分成三个梯队,摆出三段式射击阵型。
第一梯队蹲下,枪口对准前方。
第二梯队半蹲,枪口架在第一梯队的肩膀上。
第三梯队站立,枪口从第二梯队头顶伸出去。
白起猛地挥下右手。
“放!”
“砰!砰砰砰——!”
第一梯队的枪声炸响,前排的叛军骑兵又倒下一片。
紧接着,第二梯队的枪声响起。
然后是第三梯队。
然后是第一梯队再次装填完毕,再次射击。
连绵不绝的枪声,如同死神的呼吸,一刻不停。
那些叛军骑兵,冲在最前面的,被火炮炸得七零八落;冲到三百步内的,被燧发枪一排排打倒。后面的骑兵看着前面成片倒下的同伴,终于崩溃了。
有人拔马逃跑,有人跪地投降,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三万骑兵,在火炮和燧发枪的联合打击下,只支撑了不到半个时辰。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至少一万五千人死伤,剩下的也四散奔逃。
图鲁呆呆地站在中军,望着眼前的一切,满脸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火枪……这是什么火炮……”
没有人回答他。
白起冷冷一笑,挥手下令:
“骑兵——冲锋!”
两万骑兵如同出笼的猛虎,从两翼杀出,扑向那些还在逃跑的叛军。
燧发骑枪在马上射击,把逃跑的敌人打落马下。钢刀挥舞,砍翻那些还在抵抗的。战马奔腾,踏过那些已经崩溃的。
追击持续了半个时辰。
最后,图鲁和那十几名贵族,被团团围住。
他们的身边,只剩下几百名亲兵,瑟瑟发抖,满脸绝望。
白起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图鲁,你还有什么话说?”
图鲁嘴唇哆嗦着,突然翻身下马,跪在地上。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愿投降!我愿归顺!我知道满清那边的情报!我知道他们的兵力部署!我……”
白起没有回答。
他看向身后。
萨卡策马而来,身旁跟着乌云琪琪格。
乌云琪琪格跳下马,走到图鲁面前。她低头看着这个杀害她父亲的仇人,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杀意。
“图鲁,”她的声音很轻,“你杀我阿爸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
图鲁连连叩头:“小格格饶命!小格格饶命!我也是被逼的!是满清那边逼我的!我……”
乌云琪琪格不再看他。
她转身,走回萨卡身边。
“萨卡将军,”她说,“交给你了。”
萨卡点点头。
“杀了。”
刀光闪过,图鲁的人头落地。
那十几名贵族,一个接一个被砍下脑袋。他们的尸体被丢在草原上,任由野狗撕咬。
而那些被胁迫的部落骑兵,经过甄别后,大多被赦免。愿意跟随的,编入队伍;不愿意的,发放路费遣散。
四月十四日傍晚,夕阳如血。
萨卡站在战场上,望着遍地的尸体和硝烟,久久不语。
乌云琪琪格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将军,谢谢你。”
萨卡摇摇头。
“不用谢我。这是你阿爸的仇,我只是帮忙。”
乌云琪琪格望着远处王帐的方向,眼中涌出泪水。
“阿爸……你可以安息了……”
萨卡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对白起道: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夜。明天,接收车臣汗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