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回到定南分部时，天已微亮。
他浑身是血的模样惊动了守卫，很快便有人将他搀扶至疗伤室。韩烈闻讯赶来时，李飞刚服下第二颗固本培元丹，脸色依旧惨白如纸。
“怎么回事？”韩烈沉声问道，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下两人在室内。
李飞强撑着坐直身体，将矿洞所见详细道来。从血色祭坛、黑袍人召唤的黑影巨爪，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以及最后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无一遗漏。
韩烈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当听到李飞描述黑影仅有巨爪凝实、其余部分模糊不清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说那黑影给你的压迫感远超金丹修士？”韩烈追问。
“至少元婴级别，甚至更高。”李飞肯定道，“若非它似乎受某种限制无法完全显现，我绝无生还可能。”
韩烈沉默片刻，突然起身：“你在此疗伤，不要离开。我去查阅一些东西。”
两个时辰后，韩烈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卷兽皮古籍。那兽皮泛着暗黄，边角破损，显然年代久远。
“你看看这个。”韩烈将古籍摊开在桌上，指向其中一页。
李飞凝神看去，只见页面上绘着一幅狰狞的黑色魔物图样，虽仅寥寥数笔，却透出令人心悸的邪异。魔物周围散布着扭曲的符文，与他矿洞中所见竟有七分相似。
图下有一行小字注释：“黑魔，域外之邪，远古时破界而来，其爪如钩，覆鳞幽绿，所过之处生机尽绝，灵气枯竭...”
李飞倒吸一口凉气：“这是...”
“远古时期的记载。”韩烈声音沉重，“约几十万年前，一群自称‘幽冥使者’的邪修打开了某种通道，引来了这些东西。那一战，修行界陨落十七位化神修士、上百元婴，才勉强将它们驱逐，封闭通道。”
“代价是，此界灵气开始枯竭。”韩烈指着另一段文字，“古籍记载，黑魔以灵气为食，更以生灵精魄为滋养。那一战虽胜，但天地灵气已被污染、吞噬大半，直接从远古的灵气鼎盛，跌落至近古的灵气稀薄时代。”
李飞心头剧震：“黑袍人想召唤的，就是这黑魔？”
韩烈面色凝重，“祭坛需要四十九个炼气三层以上修士的精血魂魄，这规模...若古籍记载没错，他们想打开的‘幽冥通道’，足以让数只黑魔同时降临。”
室内陷入死寂。
一只黑魔便有元婴实力，若数只齐至...莫说清河镇，整个南域都将生灵涂炭。
“月圆之夜......”李飞忽然想起黑袍人的话。
韩烈在室内来回踱步，突然停住，“不能等了。必须在他们完成祭祀前，摧毁祭坛，诛杀邪修。”
他看向李飞：“你的伤势如何？”
李飞咬牙起身：“服了丹药，已无大碍，可再战。”
“好。”韩烈眼中闪过决绝，“传我命令：定南分部所有炼气六层以上修士，半个时辰后在演武场集合。通知周边三个哨所，抽调精锐前来支援。还有...向总卫发出紧急求援符。”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下，整个定南分部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
李飞抓紧时间调息，同时整理此战所得情报。他绘制了矿洞内部大致结构图，标注了祭坛位置、黑袍人可能的活动范围，以及那条逃生的裂缝通道。
半个时辰后，演武场上已聚集了四十余人。这些都是太平卫的精锐，最低修为炼气六层，其中更有八位筑基修士。
韩烈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众人。他没有隐瞒，将黑魔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场中响起一片吸气声。
“卫长，此事...是否需等总卫援兵？”一位筑基中期的老者谨慎问道。
“来不及了。”韩烈摇头，“求援符至快也要两日才能到总卫，援兵赶来至少需四日。而月圆之夜，怕是没有多久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诸位，太平卫立卫之誓是什么？”
众人神色一凛，齐声道：“守境安民，护道诛邪！”
“不错。”韩烈目光如炬，“如今邪修欲召域外魔物，祸乱苍生，我等岂能坐视？黑魔虽强，但祭坛未成，通道未开，它们便无法完全降临。这是唯一的机会——在其虚弱之时，将其扼杀！”
“此战凶险，或有死伤。不愿去者，现在可退出，韩某绝不追究。”
场中寂静片刻，无人移动。
一位年轻修士突然踏前一步：“卫长，我父母皆在清河镇。邪修若成，他们首当其冲。此战，我必须去！”
“我妹妹在清河镇学堂教书...”
“我家中老宅就在西山脚下...”
越来越多的人出声，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决绝。
韩烈深吸一口气，抱拳环礼：“韩某代南域百姓，谢过诸位！”
他随即开始布置任务：“兵分三路。第一路，由孙老带队，共十五人，从矿洞正门强攻，吸引主力注意。”
那位筑基中期的老者抱拳领命。
“第二路，十人，由陈副卫长带领，从西山后山潜入，寻找其他入口，内外夹击。”
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点头。
“第三路...”韩烈看向李飞，“李飞，你熟悉矿洞内部，由你带队，领五人从你逃出的裂缝潜入，直捣祭坛。这一路最为凶险，你可能做到？”
李飞沉声道：“必不负所托。”
“好。”韩烈自己则坐镇中军，随时支援各方。
任务分派完毕，众人开始检查装备。符箓、丹药、法器，一切有条不紊。
李飞找到分配给他的五名队员。两位筑基初期，三位炼气九层，皆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李兄弟，说说里面情况。”一位满脸伤疤的筑基修士开口道，他叫赵铁山，以悍勇着称。
李飞摊开地图，详细讲解。特别强调了黑影巨爪的攻击方式和那阴寒灵力的侵蚀特性。
“黑魔虽只部分显现，但不可力敌。”李飞最后道，“我们的目标是摧毁祭坛，不是与它硬拼。一旦得手，立即撤离。”
众人点头记下。
一个时辰后，所有准备就绪。韩烈最后检查了一遍传讯法阵，确保各队能随时联系。
“出发。”
四十余道身影化作流光，离开定南分部，直奔西山方向。
李飞与他的小队落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分部建筑，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安。
这次行动太过仓促，黑袍人既然敢谋划如此大事，岂会没有防备？那矿洞中，真的只有黑袍人一个强者吗？
“李兄弟，走了。”赵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飞收敛心神，点了点头。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六人施展遁术，绕向西山侧面的山谷。按照计划，他们将在入夜时分从裂缝潜入，而那时，正面的强攻也将开始。
夕阳西下，将西山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整座山在暮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而那矿洞，就是巨兽张开的、等待着吞噬生命的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