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被关押在武警看守所的阿番,始终没有向夏蓝天反馈坦白的想法。
夏蓝天知道,阿番不会这么快做出选择。
但也不能让他放松下去。
夏蓝天又来到了武警看守所。
相比两天前,阿番的模样没有丝毫好转。
整个人依旧颓废萎靡,眼底布满血丝,面色蜡黄憔悴。
像是这两天里,没合过一次眼,没吃过一口热饭。
夏蓝天起初并没在意。
但几分钟后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前两天的阿番,哪怕不拒不交代哥哥的具体位置,但至少还有情绪起伏。
今天的阿番,彻底成了一尊没有灵魂的枯壳。
无论说什么,他都垂着头,一动不动。
“阿番,我最后问你一次。”
“说出阿鲁的下落,我保你妻儿平安无恙。”
“他们回国后,会得到公平的待遇!”
这是夏蓝天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只要他松口,一切都还有转机。
可阿番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没有抬头,没有回应,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夏蓝天耐着性子,又反复劝说,再三保证。
可阿番像是死人一样,自始至终,一字不吐。
良久,夏蓝天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无功。
夏蓝天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看守所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沉闷的撞击声,压得人心头发沉。
谁也没有预料到,这是他和阿番的最后一面。
夜色笼罩墨城,万籁渐寂。
凌晨时分,整座城市陷入沉睡。
一通紧急电话,骤然划破深夜的宁静。
刺耳的铃声,猛地惊醒了熟睡中的夏蓝天。
电话那头,传来巴图尔慌乱颤抖的声音。
“夏书记!出事了!阿番死了!”
“什么?”
短短五个字,让夏蓝天顷刻间呆住了。
他都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是不是因为睡觉前还想着阿番白天的反常行为,而夜有所梦?
但他意识到,这不是梦!
多年官场的历练,让他马上收回心神,沉声吩咐道:
“守住现场,任何人不准靠近、不准乱动!”
“我马上到!”
说完,带领两名值夜班的保镖,迅速驱车直奔武警看守所。
到了看守所后,快步走进关押区域,直奔阿番的监室。
兵团师长阿腾、副政委兼政法委书记巴图尔已经等候多时了。
监室内干净空旷,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挣扎乱象。
阿番安安静静躺在地面的硬板床上。
双目圆睁,面色青紫,四肢僵硬。
已然没了任何生命体征。
现场看上去,平平无奇,毫无异常。
很快,法医完成了初步现场勘验。
起身对着夏蓝天低声汇报结果。
“夏书记,初步判定死因是突发性脑溢血。”
“颅内血管瞬间爆裂,当场猝死。”
“这种死因,大多源于极端的情绪剧烈波动。”
“暴怒、恐惧、绝望,都可能诱发。”
“轻则半身不遂、沦为植物人,重则当场死亡。”
常理来说,这个结论合情合理。
阿番因为心理和情绪崩盘引发猝死,看似完全说得通。
可夏蓝天盯着床上冰冷的尸体,眉头紧紧紧锁。
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与不信感。
太巧了,也太干净了。
偏偏在他拒不招供、僵持对峙的关键时刻猝死。
没有预兆,没有铺垫,一切恰到好处。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完美的巧合?
“复检。”夏蓝天突然开口道。
“全方位细致复检,一寸都不能漏。”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药物引发的结果?”
交代完法医,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巴图尔。
“立刻排查值守记录。”
“从我前两天审问离开之后,到今天白天审问后,再到他死前。”
“所有进入这片关押区域的人员,都要查。”
“值班武警、巡查人员、后勤人员,一个都不能漏。”
巴图尔不敢耽搁,立刻带人调取监控,核查记录。
结果很快出炉。
从夏蓝天上次离开,直至凌晨案发。
关押区全程封闭,无任何外来人员进入。
在岗的,只有四名轮岗值守的武警战士。
白班两人正常值守,夜班两人准时交接班。
全程流程规范,交接班记录填写正常,监控无死角。
没有外人闯入,没有异常访客。
发现尸体的,是夜班值守的年轻士兵。
名叫赛买提。
按照您的吩咐,对阿番每小时巡查一次。
凌晨两点整,赛买提例行巡查时,发现阿番已然身亡。
夏蓝天抬手示意,让人把这名年轻士兵带过来。
片刻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战士走进房间。
身形挺拔,穿着规整的武警制服。
脸上带着未褪去的青涩,神色十分慌张。
双手微微颤抖,眼神四处轻飘。
面对领导问询,紧张是年轻人的正常反应。
换做任何人,半夜撞见死人,都会心生恐惧。
单看表面,一切都合乎情理。
可夏蓝天阅人无数,眼光毒辣至极。
他死死盯着赛买提的双眼,细细审视。
这孩子慌张的有些太过。
不像是经过训练的武警战士。
眼神虚浮不定,不敢与人长久对视。
说不清是天生怯懦,还是心中藏鬼。
对于这种细微的反应,夏蓝天没有声张,也没有当场质问。
“回去待命,近期不得离岗,随时配合调查。”
夏蓝天淡淡开口,遣退了赛买提。
人刚离开,他立刻看向巴图尔。
“查他。”
“彻查赛买提最近一周的所有行踪、接触人员。”
“见过谁、去过哪、有无外来联络,全部查清。”
“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要放过。”
巴图尔立刻带队启动全方位核查。
警力全开,效率极高。
短短不到两个小时,完整的调查报表摆在眼前。
赛买提的生活轨迹十分简单,单调且规律。
日常就是站岗、训练、值守,两点一线。
一周之内,几乎没有多余的社交往来。
唯独在前天,接触过一个外来人员。
那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据赛买提本人供述,是他老家过来的相亲对象。
顺着这条线索,又迅速核实了女人的身份。
北疆省传媒大学,新闻学专业大四在读学生。
身份干净,学籍真实,履历普通。
两人通过老家同村熟人介绍,十余天前相识。
初次见面彼此投缘,顺势确立了恋爱关系。
一切看起来,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异地恋。
毫无破绽,毫无异常。
可夏蓝天看着调查报告上的相识时间。
总感觉有问题。
十余天前。
正好是他正式到墨城走马上任的第三天。
这个时间点,太过精准,太过巧合。
寻常时候,他或许只会淡淡一瞥,不以为意。
官场博弈多年,他深知巧合多了,便是预谋。
看似毫无关联的在校女大学生,看似正常的相亲恋爱。
在如今的局面下,每一件小事,都透着诡异。
他心里清楚。
阿番的死,绝不是简单的情绪猝死。
看守所这方看似严密的铁笼之内。
有人在暗处动手,有人在无声布局。
一张看不见的网,始终在他周围张开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