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北疆省委会议室灯火通明。
十三名省委常委，除了军区政委没到，其他人都来了。
夏蓝天作为地市汇报干部，独自坐在会议桌末位的位置。
费鸿远目光扫过全场，开始正式发言。
“今晚临时召开常委会，议题只有一个。”
“听取墨城市夏蓝天同志，关于物权置换基建、全市民生工程的专项工作汇报。”
夏蓝天微微颔首，翻开报告。
短短十几分钟，把那套史无前例的改革方案，一一念了出来。
汇报落幕，会议室陷入短暂寂静。
所有人都清楚，这套方案，是目前盘活墨城乃至北疆边疆贫困地市的唯一的方案。
但同时也会意味着夏蓝天必将会一飞冲天。
成为北疆省改革道路上闪耀的明星！
他的成功就意味着在座各位的无能。
有些人本就不喜欢他。
更不会允许他成为最大的获益者！
率先开口的是省委副书记席文双。
“夏蓝天同志的胆子，确实不小嘛！”
“二十年城市物权置换民间资本，这种破天荒的法子，全国都没人敢试。”
“我先提第一个疑问。”
“物权属于全民，属于政府固有资产。”
“你拿二十年公共物权做交易，引入三家民营互联网企业入局。”
“这是不是变相出让国有资源？是不是损害老百姓的长远切身利益？”
话音落下，会议室气氛瞬间凝固。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直接把民生改革，上升到了国有资产流失的层面。
不等夏蓝天开口，席文双身旁的省政法委书记艾力.买买提立刻接话。
“我赞同文双书记的观点。”
“民生基建，本就是政府的核心职责，没钱可以慢慢筹、慢慢建，稳扎稳打嘛。”
“用二十年物权换修路，步子迈得太大，风险完全不可控。”
“民营企业逐利为本，之后会不会层层加码、变相牟利？会不会侵占群众权益？”
“一旦出问题，这个责任，谁来承担？夏蓝天同志，你担得起吗？”
紧接着，另外两名常委接连开口，纷纷质疑。
他们的说辞各不相同，意思却高度统一。
没有人讨论方案的优势、价值、惠民的实效。
他们几人都死咬着“损害群众利益”“风险过大”“急功近利”这几个点不放。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套方案有完整的监管机制、利益制衡条款。
根本不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群众吃亏的问题。
但他们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刻意避重就轻，只为反对而反对。
就是要阻止夏蓝天立功出头的机会。
看着眼前众口铄金的场面，夏蓝天胸腔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他早就料到会有阻碍，却没料到对方会如此不顾大局、公私不分。
为了打压他一人，竟然罔顾墨城几十万百姓的出路，罔顾北疆基建发展的大局。
即便心中愤懑难平，但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在省委常委会上，他只有汇报权，没有争辩话语权。
“各位领导的质疑，我完全理解，接下来我从实际情况和经济学角度，逐一解答。”
他依旧耐心说着想要说的话。
不是想说服席文双等人。
而是必须要说。
这是他应该做的。
“墨城地处北疆边疆，财政常年赤字，省级拨款有限，还时常受到层层掣肘。”
“靠财政拨款修路，十年、二十年都无法完善基础路网。”
“没有道路支撑，农林、畜牧、文旅产业无法发展，百姓永远无法脱贫。”
随后他以专业的政治经济学角度，继续解释。
“所谓二十年物权置换，并非出让国有资产，更不是拱手让利。”
“本质是资本置换基建、资源兑换发展的市场化合作模式。”
“三家互联网企业投入数十亿真金白银，全额承担墨城路网、水利、农林配套基建建设。”
“换来的只是二十年限定范围内的城市配套经营权，且全程受政府监管、人大监督、群众监督。”
“二十年期满，所有配套权益、基建设施，全部无条件归政府、归全民所有。”
“短期来看，企业获取合理经营收益。”
“长远来看，政府零投入、零负债，完成全市基建升级。”
“百姓直接享受交通便利、产业增收、生活提质的红利，没有任何利益受损。”
“这是典型的双赢模式，不存在损害群众利益、流失国有资产的情况。”
但凡秉持公心、立足发展的人，都能听明白其中的利弊。
可席文双一系的四位常委，依旧面色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这一刻，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夏蓝天心头。
他身居末位，人微言轻。
空有绝佳方案，空有惠民初心，空有完整逻辑，却抵不过派系权力的倾轧。
会议室里，派系对峙的局势无比清晰。
费鸿远麾下，算上他在内仅有四名常委。
而席文双一方，看似有五人。
其中，纪委书记托列汗偏中立多一些。
第三方势力就是以省长秦戎疆为首的四人组。
他们和席文双一样都属于本地派。
有斗争也有合作。
从目前来看，没有明显迹象支持谁。
费鸿远观察了一下秦戎疆的神态，说话时多次看向他。
意思不言而喻。
“诸位同志看待问题，不能只看风险，不看机遇。”
“北疆多个地市长期发展滞后，就是因为太过保守、不敢创新、不愿突破。”
“墨城这套方案，是结合地方实情的创新探索，风险可控、红利巨大，值得试点尝试。”
随即，费鸿远阵营的几名常委纷纷出声附和。
双方瞬间展开激烈辩论。
席文双一方死死咬死同一个借口，反复纠缠。
话术翻来覆去，毫无新意。
不讲道理，只讲立场。
不谈发展，只谈打压。
激烈的辩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依旧没有任何转机。
费鸿远清楚，再争辩下去也是徒劳。
于是便开口询问始终保持沉默的秦戎疆。
“戎疆省长，你怎么看？”
秦戎疆面无表情：“机遇与风险并存，要慎重考虑！”
这句话等于没说。
费鸿远估计，秦戎疆应该是想要些什么利益。
没有好处的事，谁会平白无故支持呢？
权衡利弊之后，压下心中的不悦。
“既然各位同志对该方案争议较大，顾虑较多。”
“本着审慎稳妥、对百姓负责的原则，本次议题暂时搁置。”
“后续进一步细化方案、完善细则、补充风险预案，择机再上会研讨。”
话音落下，费鸿远起身离开。
席文双等人脸上露出隐晦的得意之色。
一次成功的阻击，暂时打断了夏蓝天立功的势头。
夏蓝天默默收拾起汇报材料，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