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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异世界回来的本小姐简直无敌

作者:小新的快乐屁屁 | 分类:女生 | 字数:162.6万字

第255章 啊!崩溃了

书名:从异世界回来的本小姐简直无敌 作者:小新的快乐屁屁 字数:8.4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9 06:53:10

当墙上的电子日历悄无声息地跳过“5月20日”,变成“5月21日 00:00”时,锦鲤湖别墅二楼书房里的空气,已经浓稠得几乎能拧出铅水来。

十六天。

距离被沈青禾从北境拽回来,扔进这个名为“高考”的绞肉机,已经整整十六天。

十六天,没有周末,没有娱乐,没有“咸鱼时间”。只有天不亮的晨读,密密麻麻的课程,沈青禾冰冷精准的“五分钟地狱”,林枫“诸葛题王”不断优化的、压榨每一分钟效率的学习计划,苏小柔花样翻新但味道越来越像“功能饮料”的奶茶,欧阳轩日益狂野的体育训练后拖着快散架的身体继续鏖战题海,叶辰越来越沉默的、与白哨和校园动物们无声的交流,晓月手背上那个星形印记在“结界实验”与透支间的反复灼痛与冷却,以及陆云舟永远挺直、但眼下的阴影和紧抿的嘴唇泄露着同样沉重压力的背影。

十六天,三次周考,平均分从285提升到348,进步了63分。距离目标(人均提升233分),还差170分。距离高考,还有十四天。

数字是冰冷的,进度是缓慢的,希望是渺茫的。而疲惫,是深入骨髓、浸透灵魂、如同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的。

书房里,六个人围坐在那张巨大的、此刻堆满了各科资料、试卷、草稿纸的长桌旁。惨白的LED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每个人脸上浓重的倦色、眼下的乌青、干燥起皮的嘴唇、以及眼中那层越来越厚的、名为“麻木”的薄膜,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汗味、以及苏小柔今晚新调的、据说能“强力抗疲劳、激发深层记忆”但闻起来有点像风油精混合薄荷牙膏的奶茶味道。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翻动书页的哗啦声,以及欧阳轩因为过度训练后肌肉酸痛而忍不住发出的、压抑的抽气声。

林枫面前的终端屏幕上,“诸葛题王”的界面正显示着一份复杂的、关于“函数与导数综合应用最后冲刺策略”的思维导图,旁边小音箱里,沈青禾语音包合成的、冰冷平稳的讲解声正在低声流淌:“……注意,导数的几何意义与函数单调性、极值、最值的结合,是高频考点,尤其是含参问题的分类讨论,必须掌握……”

林枫的眼睛盯着屏幕,但瞳孔已经有些涣散,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他手里还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笔帽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叶辰坐在稍远一点的窗边矮凳上,背靠着墙,摊开的历史年表盖在脸上,一动不动,呼吸均匀绵长,已经睡着了。白哨安静地蜷在他腿边,冰蓝色的眼眸也半闭着。大灰和二灰趴在书房门口的地毯上,耳朵耷拉着,连尾巴都懒得摇一下。

苏小柔面前摊着化学笔记本,上面是她娟秀但此刻有些凌乱的字迹,记录着各种有机物的官能团和反应方程式。但她的小脑袋正一点一点地往桌面上磕,额头几次差点撞上桌角,又被她自己猛地惊醒,茫然地眨眨眼,然后继续对着笔记发呆,眼神空洞。

陆云舟坐在主位,面前摊着数学、理综、文综的错题本,红蓝黑三色笔整齐地排列在一旁。他坐得依旧笔直,但握笔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颤抖,指尖泛白。他正在试图攻克一道物理压轴题,题目涉及电磁感应与动量守恒的综合,图形复杂,条件隐蔽。他已经盯着那道题看了快二十分钟,草稿纸上写满了各种公式和尝试,但关键的等式始终建立不起来。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一股熟悉的、带着钝痛的滞涩感,阻塞着他的思路。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强行压制的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藏的无力感。

晓月蜷在长沙发的一角,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和一双没什么焦距的黑眼睛。她面前的数学《五三》翻开在数列章节,但她已经很久没翻页了。手背上的星形印记在毛毯下微微散发着温热的、持续的、如同低烧般的不适感。不是剧痛,不是灼烧,而是一种绵长的、消磨意志的钝痛和疲惫,从印记处蔓延开来,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和精神。她知道,这是精神力过度透支、且频繁尝试危险“结界”的后遗症。沈青禾警告过,林枫监测的数据也显示她的脑波活跃度和神经递质水平都处于异常偏低状态,必须静养。但静养?哪有时间?

她看着桌上那盏台灯刺眼的光晕,看着光晕里飞舞的、细小的尘埃,看着那些尘埃在气流中无规则地、缓慢地飘动、旋转、然后消失……就像她脑子里那些曾经清晰、如今却混乱不堪的公式、单词、知识点,也在无序地漂浮、碰撞、然后……遗忘。

十六天。

她数学从12分提到68分,又跌回55分,最近一次周考勉强爬到72分。函数懂了点,数列又懵了。立体几何刚有起色,概率统计一塌糊涂。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伴随着数倍的精力和痛苦,以及下一次可能随时跌回去的恐惧。结界?她偷偷试过两次,在陆云舟和林枫的严密监控下。效果依旧诡异,能让她在几分钟内思维清晰如冰,但代价是随后数小时的剧烈头痛和更长久的虚弱。杯水车薪,饮鸩止渴。

值吗?

她不知道。

她只觉得很累。累到连“想当咸鱼”这个念头,都变得奢侈而遥远。累到觉得呼吸都是一种负担。累到……看着眼前这些朝夕相处、同样在痛苦中挣扎的同伴,心里涌起的不是温暖或斗志,而是一种更深的、冰冷的疲惫和……隐约的怨恨。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们?

我们明明可以……在北境晒太阳,在锦鲤湖发呆,在另一个世界当被人感激的“英雄”,哪怕麻烦不断,但至少那是我们熟悉的、有能力应对的“麻烦”。

而不是在这里,被一堆莫名其妙的符号和规则,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权限”,赌上一切。

这个念头,像一颗有毒的种子,在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随着日复一日的疲惫和挫败,悄悄发芽,滋长。

就在这片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刺啦——!!!”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布帛被暴力撕开的巨响,猛地炸开!

是欧阳轩。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椅子腿与木地板刮擦出令人牙酸的锐响。他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在笼中、濒临疯狂的野兽。

他手里,紧紧攥着刚刚还在看的、那份英语完形填空专项练习的卷子。此刻,那份薄薄的卷子,正被他两只手抓住,手臂肌肉如同钢筋般绞紧,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尚未完全聚焦的目光中——

“撕拉——!!!”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份卷子,从中间,狠狠撕开!

纸张断裂的声音,清脆,决绝,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毁灭性的快意。

但这还没完。

他将撕成两半的卷子叠在一起,再次抓住边缘——

“撕拉——!!!撕拉——!!!”

他像疯了一样,双手交替,疯狂地撕扯着那可怜的卷子!动作狂暴,毫无章法,只有纯粹的、积压了十六天的、不,是积压了从被召回那一刻起的所有憋屈、愤怒、无力、绝望的爆发!

雪白的纸屑如同暴风雪般在他手中炸开,纷纷扬扬,飘洒而下,落在他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上,落在凌乱的桌面上,落在他因为过度训练而有些红肿、此刻却因为用力撕扯而指节发白、青筋毕露的手上,也落在了周围同伴惊骇茫然的脸上、身上。

“啊啊啊啊啊——!!!”

撕到最后,只剩下掌心一团皱巴巴、不成形的纸团,欧阳轩终于控制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哑的、不像人声的、混合了痛苦、暴怒和崩溃的怒吼!

他狠狠地将那团纸砸在地上,还不够,又抬起脚,用他那双能轻易踩裂地砖的脚,对着纸团疯狂地、泄愤般地踩踏、碾压!仿佛那团纸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是沈青禾,是高考,是这个操蛋的世界!

“不考了!老子不考了!!”他一边踩,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氧而扭曲变形,“回去!我们现在就回去!打开通道!回北境!回锦鲤湖!老子宁愿被蚀地兽王再捶进冰里一百次!宁愿被影鸦的杂碎追着打!宁愿天天喝小柔那些奇奇怪怪的奶茶!也比在这里对着这些鬼画符强!!!”

他猛地转过身,赤红的眼睛扫过长桌旁一张张写满震惊、茫然、呆滞的脸,最后落在陆云舟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最后的质问:

“陆老大!你说话啊!我们回去!现在!立刻!马上!这鬼地方!这鬼考试!老子受够了!你们都受够了!对不对?!晓月姐!”他看向沙发上的晓月,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你最想了,对不对?回去当你的咸鱼!晒你的太阳!我们回去!不考了!去他妈的权限!去他妈的大学!我们不要了!行不行?!”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欧阳轩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和他脚下那张已经被碾成粉末、与灰尘混在一起的、曾经的英语卷子。

林枫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彻底吓醒了,眼镜滑到鼻尖,张着嘴,看着暴怒的欧阳轩,又看看地上那摊纸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叶辰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脸上的年表,坐直了身体,清澈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近乎惊恐的情绪。苏小柔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不是啜泣,是无声的、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过她苍白的小脸,滴落在化学笔记本上,晕开了墨迹。

陆云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他看着状若疯狂的欧阳轩,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暴戾,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也跟着那被撕碎的卷子,一起裂开了一道缝隙。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而晓月……

欧阳轩那句“你最想了,对不对?回去当你的咸鱼!晒你的太阳!”,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她早已千疮百孔、疲惫麻木的心防最深处。

是啊。我最想了。

我无时无刻不想。

想得发疯。

但……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从毛毯里,更深处地缩了进去。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双空洞的、没有任何光亮的黑眼睛。她没有看欧阳轩,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有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

她只是,将自己彻底地,封闭了起来。像一只受到过度惊吓的蜗牛,缩回了它唯一安全的壳里。甚至,在她无意识中,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精神力波动,以她为中心,极其缓慢地、不稳定地弥散开,试图在她周围构建一个薄薄的、脆弱的、隔绝一切的“壳”。

这不是“咸鱼结界”,没有时间扭曲的效果。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隔绝,一种濒临崩溃前的本能防御。林枫桌上的某个能量监测探头,极其轻微地“嘀”了一声,指示灯闪烁了一下,但此刻没人注意。

“欧阳大哥……”苏小柔带着哭腔,怯生生地开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助地看着陆云舟,又看看其他人。

叶辰默默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大灰和二灰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极度低落的情绪,也默默地站了起来,凑到叶辰腿边,用脑袋轻轻蹭着他,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低的呜咽。白哨飞到了叶辰肩头,冰蓝色的眼眸担忧地看着书房内的一切。

林枫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酸涩发痛的眼睛,又戴上,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满地纸屑,扫过暴怒的欧阳轩,扫过封闭的晓月,扫过流泪的苏小柔,最后,也看向了陆云舟。

压力,积累到极限的压力,寻找着任何一个突破口。

而欧阳轩的爆发,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书房里的空气,从沉重的死寂,滑向了某种更危险的、一触即发的崩溃边缘。每个人心里那根绷了十六天的弦,都在欧阳轩那声嘶吼和撕碎卷子的刺耳声响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即将断裂的呻吟。

陆云舟依旧沉默着。

他没有立刻回答欧阳轩,也没有去安抚任何人。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像一尊沉默的礁石,任由名为“绝望”和“崩溃”的海啸,在他周围汹涌咆哮。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欧阳轩逐渐粗重、却开始带上哽咽的喘息声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陆云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

他没有去拍桌子,没有去拉欧阳轩,也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

他只是,伸手,拉开了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那个、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黑色皮质双肩背包最里层的拉链。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在完成某个极其重要的仪式。

在欧阳轩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粗重喘息和通红眼眶的注视下,在林枫、叶辰、苏小柔茫然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目光中,在晓月那自我封闭的、空洞的视线余光里(如果她还在看的话)——

陆云舟从那个夹层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试卷,不是计划表,不是任何与学习有关的东西。

是一张照片。

一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表面带着细微划痕、但被保存得很好的、六寸的彩色照片。

他将照片,轻轻地,放在了长桌的中央,那堆凌乱的书籍和草稿纸之上。

书房头顶惨白的灯光,清晰地照亮了照片上的画面。

背景,是北境永冬隘口附近,一个勉强能避风的、结着厚厚冰凌的岩石凹陷。天色是铅灰的,压抑的,正飘着细碎的、仿佛永远不会停的雪沫。

画面中央,是一小堆勉强点燃的、冒着青烟的篝火,火苗微弱,似乎随时会被寒风和湿气扑灭。篝火周围,挤着六个人。

每个人都裹着厚厚的、沾满雪水和污渍的毛皮或毛毯,头发凌乱,脸上脏兮兮的,带着冻伤的红痕和极度疲惫后的麻木。嘴唇干裂,眼神涣散,但嘴角,却又都极其勉强地、向上扯着,对着镜头(叶辰那个有拍照功能的终端),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实在算不上好看。比哭还难看。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前途未卜的迷茫,寒风刺骨的僵硬,以及……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属于“我们还活着,我们还在一起”的、近乎本能般的庆幸和……温暖?

照片的角落,还能看到半截被扔在一边的、破损的箭囊,欧阳轩那柄满是冰碴的“破军”剑斜靠在岩石上,林枫那个屏幕碎裂的终端闪着微光,苏小柔怀里抱着一个空了的小铜壶,晓月脸色苍白地靠在岩壁上,手似乎无意识地按着额头(那里或许在隐隐作痛),叶辰肩头的白哨也蔫头耷脑,陆云舟……陆云舟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一只手,似乎正不着痕迹地扶着旁边几乎要滑倒的晓月的胳膊。

那是北伐途中,穿越永冬隘口的前一夜。在经历了迷路、暴风雪、地磁干扰、小规模灾兽袭击、补给丢失大半、每个人都不同程度冻伤、欧阳轩差点掉进冰裂缝、晓月精神力透支到几乎昏迷之后……他们找到的唯一一个能暂避风雪的地方。

叶辰说,留个念吧,万一……然后他拿出了终端。

于是有了这张照片。

一张记录了最狼狈、最绝望、也最真实一刻的照片。

陆云舟将照片放在桌上后,就收回了手,重新坐直身体。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照片上,仿佛也陷入了那段冰冷刺骨、却又滚烫炙热的回忆中。

书房里,只剩下众人逐渐加重的呼吸声,和苏小柔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

欧阳轩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脏兮兮的自己,盯着自己身旁那个同样狼狈、但眼神凶狠如狼的、似乎下一秒就要跳起来继续砍怪的自己。那时候,他们也觉得快死了,快撑不住了,觉得那该死的隘口永远也走不出去了。

但……他们走过去了。

是怎么走过去的?

他忘了。只记得很冷,很累,很痛,很想放弃。但好像……没有人真的停下。晓月快晕倒了,被他和林枫轮流背了一段。陆云舟的脚冻伤了,但一声不吭。叶辰走在最前面探路,差点被雪埋了。苏小柔把最后一点热水分给了大家,自己偷偷舔冰。林枫抱着他那个快冻关机的终端,还在试图校准方向……

然后,天亮了。雪停了。他们看到了隘口的出口。

就这么,走过去了。

“……”

欧阳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漏气风箱般的声音,他猛地扭过头,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该死的、灼热酸涩的感觉逼回去。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蹭了蹭眼睛,蹭得眼眶更红。

林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也从照片上那个抱着破烂终端、眼神却异常执拗的自己身上移开,低头看向自己脚下那片被欧阳轩踩烂的纸屑,又看了看桌上那张照片,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叶辰默默走回桌边,拿起那张照片,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上面白哨那蔫蔫的小脑袋,又拂过晓月苍白的脸,然后,将照片小心地放回了桌子中央。他重新坐下,背脊挺直,目光低垂,但周身那股几乎要将他吞没的低落和消沉,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托住了一点。

苏小柔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不再是那种无助的、崩溃的哭泣。她看着照片上自己怀里那个空了的、她曾用尽最后力气为大家烧了点热水的小铜壶,看着大家虽然狼狈却还“在一起”的样子,一股又酸又涩又温暖的情绪,冲垮了她的堤防。她猛地站起身,抹着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无伦次地说:“我……我去做奶茶!新的!这次……这次一定能提神!一定能……让大家……好受一点……”

她说着,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书房,朝楼下厨房冲去。拖鞋拍打地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

而晓月……

她依旧蜷在沙发角落里,毛毯裹得紧紧的。

但她的眼睛,那空洞的、仿佛失去所有焦距的黑眸,此刻,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目光,落在了桌子中央,那张照片上。

落在了照片上,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却还硬扯着嘴角、对着镜头笑的自己身上。

落在了陆云舟那看似无意、实则稳稳扶住她胳膊的手上。

落在了篝火微弱、却依旧挣扎着跳跃的光晕上。

也落在了……照片背景里,那片无边无际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铅灰色的风雪上。

十六天的高压,数学42分的耻辱,手背印记的灼痛,结界的反噬,沈青禾冰冷的警告,堆积如山的试卷,倒计时的滴答声,对“回不去”的恐惧,对“做不到”的绝望……

还有刚才,欧阳轩撕碎卷子时那绝望的怒吼,苏小柔无助的眼泪,每个人眼中那层厚厚的、名为“极限”的阴霾……

所有这些,在她被自我封闭的意识里,混乱地冲撞,嘶吼,咆哮,试图将她拖入更深的、万劫不复的黑暗。

但那张照片……

那张记录了比现在更冷、更累、更痛、更绝望时刻的照片……

像一道微弱、却无比固执的光,穿透了她试图构建的、脆弱的隔绝之壳,轻轻地,落在了那片黑暗的中央。

照片上的那个自己,在笑。

虽然笑得很难看。

但她在笑。

在零下几十度的冰窟里,在补给将尽、前途未卜的绝境中,在浑身冻伤、精神力透支、下一秒就可能倒下再也起不来的情况下……

她对着镜头,扯着嘴角,笑了。

为什么?

她不知道。或许只是叶辰说“留个念”时,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人”的反应。或许是不想在那样的时刻,留下太难看的样子。或许……只是觉得,既然还活着,既然大家还在一起,那么,哪怕再狼狈,也总该……留下点什么。

留下点什么,证明他们来过,战斗过,挣扎过,而且……还没放弃。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混合着酸楚、刺痛、荒诞、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暖流,从心底最深处,那早已冰封的角落,艰难地涌了上来,冲撞着她的喉咙,她的眼眶。

她看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欧阳轩的喘息终于平复,只剩下沉默的、发红的眼眶。

久到林枫重新坐直,开始默默收拾地上和桌上的纸屑。

久到叶辰轻轻抚摸着白哨的羽毛,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久到苏小柔端着一个大大的、热气腾腾的托盘,眼眶红红、鼻头也红红地,重新走进书房,将几杯散发着奇异但不再刺鼻的、温热甜香的奶茶,轻轻地放在每个人面前。

久到陆云舟终于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看向依旧蜷缩在沙发里、只露出一双漆黑眼睛看着照片的晓月,缓缓地,用那因为长时间沉默而有些干涩嘶哑、却异常平静的声音,问道:

“晓月。”

晓月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那场仗,”陆云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我们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欧阳轩,林枫,叶辰,苏小柔,最后,重新落回晓月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上。

“这场,”

他说,

“也能。”

“……”

书房里,一片寂静。

只有奶茶氤氲的热气,袅袅上升,在惨白的灯光下,晕开一片朦胧的、温润的光影。

晓月定定地看着陆云舟,看着他冰蓝色眼眸深处,那片仿佛亘古不化的寒冰之下,此刻却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倒影——苍白,脆弱,空洞,却也……映着桌上那张照片微弱的反光。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

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小到几乎不存在。

但那一直笼罩着她的、厚重的、自我封闭的、名为“彻底崩溃”的阴霾,似乎随着这个细微到极致的点头,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微弱的光,透了过去。

照在了那片被绝望冰封的心湖上。

激起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苏小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带着释然和希望的泪水。她将一杯温度刚好、散发着“家”的温暖甜香的奶茶,小心地放到晓月面前的茶几上,小声地、带着哭腔说:“晓月姐姐,喝一点……热的……会好受些……”

欧阳轩用力抹了把脸,走到桌边,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奶茶,看也没看,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烫得他龇牙咧嘴,但没吐出来,硬是咽了下去,然后长长地、仿佛要把肺里所有浊气都吐出来般,哈出一大口白气。

林枫端起奶茶,小口啜饮,镜片后的眼睛重新聚焦,盯着屏幕上“诸葛题王”的界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起来,仿佛在重新规划算法。

叶辰默默拿起杯子,递给肩头的白哨,白哨小心地啄了一口,然后叶辰自己才喝。大灰和二灰也凑了过来,叶辰揉了揉它们的脑袋。

陆云舟最后端起杯子,没有立刻喝,只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滚烫而真实的温度。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但书房里,那盏惨白的灯下,六个人,或坐或站,捧着温热的奶茶,没有人说话。

只有心跳和呼吸,在寂静中,缓慢地、沉重地、却又顽强地,继续着。

墙上电子钟的数字,无声地跳动。

00:47。

距离天亮,还有很久。

距离高考,还有十四天。

距离崩溃,也许只有一步之遥。

但至少此刻,

那根弦,

还没断。

(第两百五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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