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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玄穹彝荒录

作者:土豆就是我的命 | 分类:玄幻奇幻 | 字数:64.7万字

第80章 流沙来访,惊羡彝部变化(下)

书名:大荒玄穹彝荒录 作者:土豆就是我的命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5 17:37:12

经过演武场时,少年队正在训练。

三十个半大孩子,分三排站桩。

三体式,膝盖微屈,双手虚抬,目视前方。

一炷香燃到一半,没人动,没人晃,只有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砸进沙地里。

沙鹰脚步顿住。

他不是没见过人练武。

流沙部也有年轻人练把式,但都是胡乱比划,哪像这样整齐划一,沉静如林。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孩子眼里有光——不是野性的凶光,是坚定的、有盼头的光。

场边,张昊在纠正一个孩子的姿势。

手掌轻按在孩子后腰,低声说了句什么。

孩子调整呼吸,桩势立刻稳了三分。

张昊转身时,目光扫过沙鹰,微微点头。

只一眼。

沙鹰后背汗毛倒竖。

那少年的眼神……不像个孩子。

沉,稳,像经历过生死搏杀的老手。

更关键的是,沙鹰隐约感觉到,少年体内有股凝而不发的力,像弓弦拉满,像静水深流。

“这是……”沙鹰看向张翎。

“族中子弟,张昊。”张翎语气平常,“护卫队副领队。”

十四岁的副领队?

沙鹰压下心头震撼,继续往前走。

经过酿酒坊时,酒香更浓了。

阿禾正在滤酒,新酿的酒液从竹滤筒淅淅沥沥流进陶缸,琥珀色,澄澈透亮。

“这酒,真是你们自己酿的?”沙鹰忍不住问。

“自己种的荞麦,自己制的曲,自己建的坊。”张翎推开坊门,“进来看看。”

沙鹰迈进门槛。

发酵房里,十几个陶罐整齐排列,罐壁温热。

空气里弥漫着酒曲的微酸和荞麦的焦香。

储酒房里,一排陶缸贴着墙放,缸口蒙着麻布,用石板压着。

墙角木架上,摆着几十个竹筒,都是装好的酒。

这规模,比流沙部全部家当还值钱。

沙鹰喉咙发干。

他想起自己部落——还在为明天吃什么发愁,星回寨已经能酿酒享受了。

差距,什么时候拉开的?

回到祭坛前,盐和货都清点好了。

六竹筒酒用麻绳捆好,每筒两斤。

二十斤鹿肉干用干荷叶包着,十张鹿皮毛色完整,鞣制得柔软。

流沙部的八筐盐过完秤,每筐三十斤出头,分量足。

交易完成,该走了。

沙鹰却有点挪不动脚。

他看着寨子里井然有序的一切,看着族人饱满的精神状态,看着那些他叫不出名字但明显有用的东西,心里像有猫在抓。

“毕摩。”他忽然开口,“你们这屋子……怎么建的?能教吗?”

张翎看向他。

沙鹰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显得更深:“我们那儿,冬天冻死人。

要是能学会建这种半地穴,老人孩子能少受罪。

我们可以拿东西换——盐,兽皮,或者……我们那儿有种黑石头,能烧,比柴火耐烧。”

黑石头?煤?

张翎心中一动,面上却平静:“建房的手艺,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但……可以换。

一栋半地穴的建法,换你们每年五筐盐,再加那种黑石头,先送一车来看看。”

“五筐盐太多。”沙鹰咬牙,“三筐。黑石头管够。”

“四筐。建法包教包会,还送你们一套工具——石锹、夯具、木夹模。”

“……成交。”

沙鹰长长吐出口气。

这趟来得值。

不光换到了酒,还换到了建房的希望。

他仿佛看见,明年冬天,流沙部的老人孩子能住进暖和的屋子,不再被冻得整夜咳嗽。

临行前,张翎让阿禾又装了一竹筒酒。

“这筒送给头领,路上解乏。”他递过去,“往后每月月初,可以来交易一次。

酒、肉干、建房手艺,我们这儿都有。你们有什么新奇东西,也可以拿来换。”

沙鹰接过竹筒,入手沉甸甸的。

他抱拳,深深一躬:“多谢毕摩。往后……还请多照应。”

这一次,语气里的恭敬,是实实在在的。

流沙部的人背着换来的货物离开。

走出寨门很远,沙鹰回头望。

星回寨立在湖边台地上,寨墙整齐,屋舍俨然。

黍米地金黄一片,演武场上有少年在奔跑。

夕阳西下,炊烟升起,整个寨子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像幅画。

年轻汉子凑过来:“头儿,他们这寨子……也太好了吧?这才多久?”

沙鹰没回答。

他解开那筒赠酒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滚烫,烧得他眼眶发热。

不是醉,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羡慕,震惊,还有一丝不甘。

凭什么?

同样是从老部落逃出来的,同样在这片荒野挣扎求生。

星回寨怎么就活成了这样?

有屋,有田,有酒,有武。

族人眼神亮,腰杆直,说话都有底气。

而流沙部,还在为一口吃的拼命。

“头儿?”汉子见他发呆,又叫了一声。

沙鹰收回目光,把酒塞塞紧,系回腰间。

“回去告诉所有人。”他声音低沉,“从今天起,跟星回寨交好。

他们说什么,听着;他们换什么,尽量满足。这棵大树,咱们得抱紧了。”

“可他们要是欺负咱们……”

“欺负?”沙鹰苦笑,“你看看人家那寨子,那田地,那酒坊。

人家用得着欺负咱们?伸根小指头,咱们就没了。

现在肯跟咱们换,肯教咱们建房,是给活路。懂吗?”

汉子似懂非懂,点头。

队伍继续往回走。

夕阳把八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湖岸小径上。

沙鹰又回头看了一眼。

星回寨已经模糊成一片剪影,只有寨墙上火把的光点,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星辰落在了人间。

他转回头,握紧腰间那筒酒。

得变了。

流沙部不能这么混下去了。

星回寨能做到的,他们也得学着做。

建屋,种地,练武……哪怕只学个皮毛,也能让族人活得像个人样。

夜色渐浓。

星回寨里,张翎和岩叔站在仓库前,看着换来的八筐盐。

盐块灰白,结晶粗粝,但实实在在是生存必需品。

有了这些盐,肉能腌,菜能渍,人能有力气。

“流沙部这回,态度不一样了。”岩叔说。

“看见差距了。”张翎拿起一块盐,在手里掂了掂。

“人就是这样,你比他强一点,他嫉妒;你比他强太多,他就敬畏,就想跟着你。”

“他们会学咱们建房。”

“让他们学。”张翎放下盐,“建房子又不是什么秘术。

他们住好了,少死人,对咱们也是好事——多一个能交易的邻居,总比多一群饿疯了的强盗强。”

岩叔点头:“也是。”

两人锁好仓库,往回走。

寨子里已经点起灯火,干栏窗户透出暖黄的光。

有妇人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有孩子咯咯的笑声,有老人咳嗽着叮嘱什么。

平凡,安稳,热气腾腾。

张翎想起沙鹰临走时那深深的一躬。

那不是对个人的恭敬,是对一种活法的向往——能站着活,能吃饱穿暖,能有点盼头的活法。

星回寨,做到了。

至少现在做到了。

他抬头看天,星河初现。

北斗的斗柄已经明显西斜,秋天深了。

但寨子里不冷——有暖屋,有厚衣,有新酿的酒,有越练越强的武。

还有湖心深处那个沉睡的秘密。

不过今晚,先不想那些。

张翎推开干栏的门,走进去。

屋里,油灯燃着,火光跳动。

墙角的陶罐里,第五罐酒正在发酵。

窗台上,一块新刻的石板晾着,上面是张昊今天认会的新字。

一切都在往前走。

这就够了。

他吹熄油灯,躺下。

远处湖浪声阵阵,平稳如故。

寨墙上,护卫队换班的脚步声响起,沉稳,规律。

夜色深沉,星回寨沉入安眠。

而在十几里外的流沙部营地,沙鹰捧着那筒酒,坐在火堆边,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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