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好笑的看着如一只穿花蝴蝶一般的宝宝，步履平缓跟在了宝宝的身后，一脸宠溺。
这样的宝宝，是最近接孩子的状态了。
“你觉得，我女儿如何？”汪明月不知道何时走到沈歌的身边，和沈歌肩并肩。
“自然是很好很可爱的孩子。”沈歌笑着回答道。
汪明月相信，这一定是沈歌真心的答案，可是内心，她还是产生了一些别的期待。
“沈小姐，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你可以帮忙收留宝宝吗？这孩子，实在是太命苦了。”
汪明月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忧伤，这是之前和宝宝在一起的时候所没有。
沈歌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她仔细想了想，才给了汪明月回答。
“我和你们的身份，是不同的，这一点，我相信你是知道的。”
何止是玩家和NPC的不同，更是玩家和副本BOSS的不同。
只是，现在的汪明月，到底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和她说话呢。
她真的是没有记忆吗？
沈歌总觉得，汪明月的这一句宝宝的命太苦了里面，饱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感。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天真了？”汪明月苦笑。
的确是这样的，她们的身份是完全不同的，怎么能指望一个玩家能对她的孩子负责呢。
“不是不是，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不想照顾宝宝，可是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照顾她。”
沈歌连忙解释。
“你能有这份心就很好了，多谢你了沈歌。”汪明月的语气带着几分客气和疏离。
和刚才的态度多了一些的差别。
这种差别，十分好识别。
沈歌能感受到汪明月的那种失落和距离感。
她叹了口气，“汪明月小姐，你是遇到什么不太好解决的苦难了吗？也许，我可以帮上一点忙。”
“没有，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汪明月冷静地回复。
“汪明月小姐，宝宝她，是个很需要人照顾的孩子，若是您真的有什么危险，抗拒别人照顾她，真的是为了她好吗？”
沈歌的态度很坚定，她相信，汪明月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否则也不会说出这样类似托孤的话语来。
从汪明月的事情上，就能知道，她其实是一个很坚定有自己想法，也很坚韧的女人。
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想着将女儿给别人照顾的。
尤其是，她明明有更为感情深厚的至交好友花千芳，却没有选择把女儿交给花千芳照顾，而是选择了她这个甚至认识没几个小时的陌生人。
这样的反常，怎么可能没事呢。
沈歌觉得，唯一的解释就是，无论是汪明月，还是花千芳，都即将遇到一场无法估计后果的危险。
两个人都没办法逃脱，所以只能想着将女儿宝宝送出来。
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汪明月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她自从再次进入加油站，就其实已经被反复审视衡量过很多次了。
对此，沈歌倒是不怎么反感。
毕竟，对方更多的是观察她而言，而不是伤害她。
尤其是现在，汪明月还要将她珍藏的宝贝给她。
只是冲着这份心意，就足够难得了。
汪明月也没想到，沈歌会这么的敏感。
接着，又自嘲的笑了笑，也不能是沈歌敏感，是她表现的实在是太反常了吧？
只是，真的要说吗？
汪明月再次望向沈歌，真的要告诉这个认识还不长时间的小姑娘吗？
她真的，会是宝宝以后的依靠吗？
汪明月犹豫了。
理智上，她知道，这样的决定，是草率的，可是情感上，却让她不自觉相信了沈歌。
而且，她目前确实没有除了沈歌之外更合适的人选了。
遇到了那么多的玩家，只有沈歌一个人身上，她感受到了信赖。
“我回头和你说吧，先去拿东西再说。”汪明月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听到汪明月的口风松了，沈歌就知道，她应该是会说的。
于是，也没有继续追问。
跟随着汪明月的脚步，沈歌和汪明月来到了一个储藏室。
“我的一些杂物就收留在这里，对你应该有一些用，你看着拿就好了。”汪明月笑了笑，然后打开门，指了指里面的东西。
沈歌好奇地看了进去。
能被汪明月指出来应该有用的，就绝对不会只是有一点点的用处。
“这些，你都拿去吧，我放在这里都生灰了。”
汪明月进去储藏室，随意取出来一个盒子。
之间里面满满的都是加油卡。
沈歌：！！！
震惊，这个真的是震惊一万年。
不是，外面都抢疯了的加油卡，在汪明月这里竟然如此的不值钱吗？
这一盒，里面少说也有十多张加油卡。
“这也太多了，我不能要。”沈歌的第一反应就是推辞。
尽管，这对于她而言，简直是一个天大的诱惑。
汪明月噗嗤一声笑了。
“你看，你又和我客套了，说给你的，你拿着就是了，我以后还指望你给我养娃呢？”
汪明月本来是很清冷的美人，可这一下，一下子明艳起来，仿佛寒冬过后第一朵怒放的花。
汪明月如此说，沈歌也推脱不下去，只好收下了。
“那就多谢汪姐姐了。”
沈歌还是受之有愧。
不用多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吧。
汪明月叹了口气。
这加油卡珍贵吗？
的确很珍贵，尤其是对于刚参加游戏的玩家。
若是没有加油卡，载具一旦没油了，没电了，那基本宣告游戏结束了。
这是公路求生游戏。不是什么过家家游戏。
死人，是这的会死人的。
一旦玩家不能完成每日的行程任务，就会被毫不留情的抹杀掉。
所以，汪明月如今把如此多的加油卡赠送给沈歌，可谓是保着沈歌在前期无忧了。
这份谢礼，实在是太重了。
“汪姐姐，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够将宝宝接过来身边照顾，但是您若能将宝宝托付给我，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护着她。”沈歌郑重地承诺。
“我相信你，沈歌，宝宝的事情，我们可能还需要再谈一谈。”
汪明月的目光投向远处开心玩耍的宝宝。
宝宝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忧无虑。
若是女儿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该多少。
可惜，不能，她和阿芳，都即将护不住她了。
副本出事了，她不得不和阿芳一起面对。
可是，宝宝还是个懵懂的孩子，最后的结局，就是真的和副本彻底说再见，开启新的生活。
汪明月也不想这么急，可是，她没有时间再细细挑选筛查人了。
副本随时都可能将她们三个一起吞没。
与其被动等待被吞噬的命运，不如主动出击，起码，将宝宝能够送走。
汪明月的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不是宝宝玩耍的声音，而是某种沉重的、拖拽着地面的脚步声，夹杂着腐烂气息的嘶吼。
沈歌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很熟悉这种声音了——僵尸。
而且不止一只。
“汪姐姐，那四个……”她猛地看向汪明月。
汪明月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发抖：“不可能……它们明明已经被我和阿芳封印在副本底层了，怎么会……”
话没说完，储藏室墙上的玻璃窗骤然炸裂！
一只灰黑色的枯手从窗外伸进来，指甲足有十厘米长，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光泽，直奔汪明月的咽喉。
沈歌反应极快，一把将汪明月拽到自己身后，同时抽出短刀，寒光一闪，那只枯手齐腕断落。
断手落在地上，还在抽搐，腥臭的黑血溅了一地。
“汪姐姐，带宝宝走！”沈歌低喝一声，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个缓缓站起来的黑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西装的男性僵尸，面目已经腐烂了大半，但依稀能看出生前的轮廓。
正是四只伤害过宝宝的僵尸之一。
可它现在的样子，和沈歌之前见过的任何僵尸都不同。
它的身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结晶，像是某种矿石，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冷光。那截被沈歌砍断的手腕处，黑血很快凝固，竟然又长出了新的骨茬和肉芽。
“它……它在再生。”汪明月的声音在颤抖，“副本的封印真的碎了，这些僵尸吸收了副本核心的能量，已经进化成了……”
“成了什么？”沈歌头也不回地问。
“成了介于怪物和副本BOSS之间的东西。”汪明月咬着牙，“我早该想到的，副本崩溃，最先受益的就是被镇压在最底层的它们。”
窗外，那只僵尸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
这声音不像任何生物能发出的，尖锐得像金属刮擦玻璃，又带着某种诡异的共鸣。
沈歌只觉得耳膜生疼，脑袋嗡了一下。
来福从车里跳出来，冲着窗外狂吠，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
元宝也竖起了尾巴，绿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它这是在召唤同伴。”汪明月拉住沈歌的手臂，“沈歌，你不是它们的对手。带着宝宝，你们先走！”
“你呢？”沈歌反问。
“我和阿芳留下的封印阵还能撑一阵，我必须去加固，否则这四只怪物一旦全部脱困，别说是你们，整个这片区域的玩家都会被它们屠戮殆尽。”
汪明月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和刚才托孤时的脆弱判若两人。
沈歌看着她，忽然笑了。
“汪姐姐，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玩家。这片区域，我也是其中一员。”
她从背包里掏出那盒加油卡，随手塞进汪明月手里：“这个你先帮我保管。等我打完，再还给我。”
“你——”汪明月愣住了。
“来福，元宝，干活了。”沈歌转身朝包包走去，脚步沉稳有力。
来福兴奋地汪汪大叫，元宝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从车窗跳进驾驶座。
包包引擎一声轰鸣，车灯亮起，将储藏室前的一片空地照得雪亮。
窗外那只僵尸已经彻底站了起来，身高接近两米五，浑身黑色结晶在车灯光下反射出狰狞的光泽。
它歪着头，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两团暗红色的光，死死盯着沈歌。
似乎认出了她。
或者说，认出了她身上宝宝的气味。
“原来就是你啊。”沈歌眯起眼睛，声音冷了下来，“伤害宝宝的畜生，上一次来福还是对你们下手太轻了！”
僵尸的红色眼焰跳动了一下。
“宝宝现在是我罩着的。你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你连灰都不剩。”
僵尸似乎听懂了，张开嘴，又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嘶吼。
远处，三道同样刺耳的声音回应了它。
另外三只，正在赶来。
沈歌深吸一口气，跳上驾驶座，拍了一下方向盘：“包包，开启战斗模式。”
面包车的外壳发出一阵金属摩擦声，两侧弹出合金刀刃，车顶升起一挺轻机枪——那是她在前一个副本里拆下来的战利品，一直没舍得用。
车窗全部自动降下，露出防弹玻璃后面的射击孔。
“来福，你负责东边。”
“汪汪！”
“元宝，西边的交给你了。”
“喵。”懒洋洋的，算是答应了。
“我守正面。”
沈歌将短刀插回腰间，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改装过的霰弹枪，咔嚓一声上膛。
汪明月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姑娘，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见过很多玩家，勇敢的、懦弱的、狡猾的、善良的。
但像沈歌这样，明知道对手有多恐怖，却毫不犹豫选择留下来的人，太少太少了。
“宝宝……宝宝还在那边！”汪明月猛地想起什么，朝女儿玩耍的方向跑去。
沈歌也想起了宝宝，正要跟过去，却看见花千芳不知何时已经抱着宝宝跑了过来，将孩子塞进汪明月怀里。
“明月，封印阵碎了。”花千芳声音冷静，却颤了几个音，“四个全跑出来了，而且……它们现在很强。我拦不住。”
远处，四个黑色的身影从四个方向缓缓逼近，黑色的结晶在月光下闪烁，像是四座会移动的墓碑。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硫磺混合的恶臭。
沈歌坐在车里，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持枪，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个最先出现的僵尸。
“包包，放首歌。”
车载音响里，一首老歌的前奏响起。
是《加州旅馆》。
“On a dark desert highway， cool wind in my hair……”
沈歌跟着节奏轻轻哼了一声，踩下油门。
面包车如一头苏醒的猛兽，朝僵尸冲了过去。
身后，汪明月抱着宝宝，泪流满面。
花千芳站在她身旁，双手结印，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将三人护在中间。
“阿芳，你说，她能行吗？”汪明月声音颤抖。
花千芳看着那辆冲向僵尸的面包车，沉默了两秒。
“她行。”
“为什么？”
“因为她看宝宝的眼神，和你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