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气暴躁不怕,她有的是办法治,打不服的人她还没见过,沈明昭当初不也是又蹦又跳的,现在让他留在边关练蹲起,他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花脸从墙头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然后蹲在她脚面上,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沈晚棠低头看着它,伸出手指头挠了挠它的下巴,花脸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像一只小马达在转。
哪天去官奴营看看。
如果合适,就买几个,开春以后,青石镇那边的人走了,平远镇这边得有人顶上。
她站起来,花脸从她脚面上跳下去,跟在她后面走进了屋里。
官奴营在平远镇南边,离镇子大约两里地,沈晚棠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天刚亮,地上还有霜,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她走着去的,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只有几条野狗在田埂上溜达,看见她远远地跑了。
官奴营是一圈土墙围起来的院子,墙不高,但上面插着碎瓷片,在晨光里闪着冷冷的光。
门口站着两个差役,穿着青布袍子,腰里别着棍子,正靠着墙打哈欠。
看见沈晚棠走过来,其中一个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干什么的?”
“找赵管事,刘文书让我来的。”
差役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半旧的绸褂子,圆脸,小眼睛,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像个弥勒佛。
他走到沈晚棠面前,拱了拱手,“沈姑娘?刘文书跟我说了,说您要来挑人,来来来,里边请。”
沈晚棠跟着他走进去,院子里很空,地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两排低矮的土房面对面立着,门窗都是旧的,窗纸破了,风灌进去呜呜响。
有几个屋子关着门,有几个屋子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人,有的坐在炕上发呆,有的蹲在地上,有的站着靠在墙上,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穿着统一的灰布衣裳,衣裳上打着补丁,补丁摞补丁,洗得发白了。
赵管事领着沈晚棠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推开门,里面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本簿子和一碗茶。
他坐下来,翻开簿子,用手指头点着上面的一行字。
“沈姑娘,您要什么样的人?我跟您说,这批官奴里,有好有坏,好的您得抢,坏的您也别嫌弃,便宜。”
他抬起头,小眼睛眨了眨,脸上的笑一直没断过。
沈晚棠在他对面坐下来,“我先看看人。”
“行,我让人把他们都叫出来,您一个个看。”
赵管事站起来,走到门口,冲外面喊了一嗓子,“都出来!排好队!”
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一扇扇门打开了,人从里面走出来,在院子中间排成两排。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高矮胖瘦不一,但有一个共同点,都瘦。
瘦得颧骨突出,锁骨明显,手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像干枯的树枝。
他们站在那里,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偶尔有人抬起头看一眼沈晚棠,又赶紧低下去。
沈晚棠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从第一排第一个开始看。
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脸,看手,看站姿,看眼神,走到一个高个子面前停下来了。
这人比她高一个头,肩膀宽,胳膊粗,站得笔直,跟旁边那些佝偻着背的人不一样。
他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角一直划到右嘴角,把整张脸劈成两半,看着吓人。
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沈晚棠,像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等着看她会说什么。
沈晚棠看了一眼赵管事手里的簿子,“赵铁柱?”
“是。”那人开口了,声音粗,像砂纸磨石头。
沈晚棠没再问,继续往下看,又挑了几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上全是老茧,看着是干过重活的。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高但很敦实,像是庄稼人出身,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瘦得厉害,但眼神很亮,不像其他人那样死气沉沉的。
她从第一排看到第二排,一共挑了十个人,六个男的,四个女的。
赵管事站在旁边,把她挑的人一个一个记在簿子上,记完了合上簿子,搓了搓手。
“沈姑娘,这批人您都挑走了,我给您算便宜点,一个人一两银子,十个十两。”
沈晚棠皱了皱眉,“上次我在人市上买的,一个人一两五,你这些官奴,比人市上的还贵?”
赵管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沈姑娘,官奴跟人市上的不一样,官奴是有文书的,官府登记在册的,买了之后手续齐全,不会有人来找您麻烦,人市上的那些,有时候来路不正,买了之后说不定哪天就被人领走了。”
沈晚棠摇了摇头,“八两,十个八两。”
赵管事的笑收了一些,“八两太少了,沈姑娘,您再加点,九两。”
“八两五。”
“成交。”
赵管事伸出手来,跟沈晚棠握了一下,握完了赶紧在簿子上写了几个字,生怕她反悔。
沈晚棠交了银子,赵管事把官奴的文书一张一张地找出来,递给她。
契约、身份文牒、官府批文,一张不少,盖着大红官印,看着就正规,她把文书收好,看着那十个人。
“跟我走。”
没人动,他们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赵管事,赵管事摆了摆手,“走!跟沈姑娘走!以后她就是你们的主家了!好好干活,别惹事!”
这才动了,那十个人排成一排,跟在沈晚棠后面,出了官奴营。
没人说话,脚步声在土路上沙沙沙的,像秋风吹过干树叶。
赵铁柱走在最后面,步子大,走得快,前面的人跟不上他,他也没催,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
回到平远镇,沈晚棠把十个人带到了新宅子,宅子大,四进,跨院还空着,住二十个人都够。
她让赵三从前院搬了几条长凳放在院子里,让那十个人坐下来,自己去厨房倒了一碗水,一边喝一边打量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