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除夕仅剩三天，青云村的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上了晾晒的腊肉、咸鱼，红底黑字的对联被浆糊粘得平平整整，孩子们手里攥着糖块，在积雪未消的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沈菟跟着黄绣和何招娣在厨房里忙活，案板上堆满了切好的白菜、萝卜，盆里泡着从河里捞上来的冻豆腐，空气中弥漫着葱花、姜末和猪肉混合的香气。
李春花坐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她满脸通红，嘴里念叨着：“菟丫头，你把那盆面粉筛筛，待会儿俺们包饺子，得用细面才筋道。”
“哎，娘。”
沈菟应着，拿起竹筛子筛面粉，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落在她的鼻尖上，引得何招娣笑出了声：“菟丫头，你这是要变成白面娃娃咯。”
沈菟抬手蹭了蹭鼻尖，也笑了：“大嫂，俺这是提前沾沾年气。”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的梅花枝，枝条轻轻晃动，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趁着黄绣转身拿油的空隙，沈菟凑到窗边，小声问：“梅姐姐，外头有啥新鲜事不？”
梅花枝颤了颤，一股微弱的意念传到沈菟脑海里：“村西头的老井说，今儿后晌会有城里来的干部路过，好像是来慰问孤寡老人的，还带了白面和年画。”
沈菟心里一动，转头对许国昌说：“爹，梅姐姐说今儿后晌有城里的干部来村里慰问张大爷和李奶奶，还带了年货呢。”
许国昌正在院子里劈柴，闻言停下手里的斧头，愣了愣：“真的？你咋知道的？”
“是院外的梅花告诉俺的，它听得真真的。”
沈菟认真地说。
许国昌知道沈菟能跟植物说话的本事，也不怀疑，点点头：“那敢情好，俺待会儿去张大爷家看看，帮着收拾收拾，别让干部同志们见了笑话。”
何招娣接口道：“爹，俺跟你一起去，顺便把昨天买的蜜枣和核桃给两位老人送过去，让他们也尝尝鲜。”
正说着，许凛扛着一捆松枝走进院子，松针上还挂着未化的雪粒。
他是去后山砍松枝的，过年要铺在堂屋里，图个松茂长青的好寓意。
看到沈菟站在窗边，他放下松枝，走过去帮她掸掉肩上的面粉：“累不累？要不你去歇会儿，这儿有娘和大嫂呢。”
“不累，俺还能帮忙。”
沈菟仰头看着他，眼里闪着光，“凛哥，梅姐姐说后晌有城里干部来慰问孤寡老人，爹和大嫂要去帮忙收拾。”
许凛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挺好，张大爷和李奶奶也能沾沾喜气。
你要是想去，待会儿俺陪你一起。”
午后的阳光格外暖和，积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顺着屋檐滴落，砸在地上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沈菟跟着许凛、许国昌和何招娣来到张大爷家，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看到他们来，连忙起身：“国昌，你们咋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
“张大爷，今儿后晌有城里的干部来慰问你，俺们来帮你收拾收拾屋子。”
许国昌放下手里的东西，搓了搓手，“你这屋子也该扫扫尘了，过年得干干净净的。”
何招娣已经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张大爷，俺们给你带了蜜枣和核桃，都是菟丫头特意让买的，知道你爱吃这个。”
张大爷眼眶一热，拉着沈菟的手：“菟丫头有心了，还惦记着俺这老头子的口味。”
沈菟笑着说：“张大爷，这都是应该的，你要是想吃啥，就跟院外的老榆树说，它会告诉俺的。”
几个人忙活起来，许凛负责劈柴，把院子里的柴火堆得整整齐齐； 许国昌擦拭桌椅，把屋里的灰尘都扫干净； 何招娣则帮着张大爷清洗衣物； 沈菟则端着水盆，给窗台上的仙人掌浇水，仙人掌轻轻晃动，传递来感谢的意念。
刚收拾完，就听到村口传来了拖拉机的声音，许国昌探头一看：“来了来了，干部同志们到了。”
果然，几辆拖拉机停在村口，下来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手里拎着白面、年画和棉衣，由村支书领着往张大爷家走来。
看到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干部们都笑着说：“许村长，你们工作做得真到位，老人家这年过得舒心。”
许国昌连忙摆手：“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俺们该做的。”
张大爷接过干部递来的棉衣，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道谢。
沈菟站在一旁，看到干部们带来的年画，眼睛一亮，那上面画着胖娃娃抱着鲤鱼，寓意年年有余，跟她昨天在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慰问完张大爷和李奶奶，干部们又去了几家困难户家里，沈菟和许凛则沿着村道往家走。
路边的麦苗从雪地里探出头，绿油油的一片，麦苗轻轻摇曳，告诉沈菟：“菟丫头，城里来的干部说，明年村里要修水渠，到时候浇水就方便了，收成肯定能翻番。”
沈菟把这个消息告诉许凛，许凛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村里的田地一直缺水，要是修了水渠，以后就不用愁了。”
“是麦苗告诉俺的，肯定错不了。”
沈菟笃定地说。
许凛握紧她的手，心里满是期待，他知道，有了水渠，青云村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除夕这天，天还没亮，许家就忙活起来了。
李春花和黄绣在厨房里包饺子，何招娣则带着许德、许阳和妞妞贴春联、挂灯笼。
许国昌在堂屋里摆上供桌，放上水果、点心和酒，准备祭祀祖先。
沈菟跟着许凛去井边挑水，井水冒着热气，井壁上的青苔轻轻蠕动，告诉沈菟：“菟丫头，今儿晚上会有小雪，瑞雪兆丰年，明年肯定是个好年成。”
“凛哥，井水说今儿晚上会下小雪，明年是好年成。”
沈菟对许凛说。
许凛挑着水桶，回头对她笑：“那可真不赖，咱们青云村就盼着好收成呢。”
回到家，饺子已经包了大半，有白菜猪肉馅的，有韭菜鸡蛋馅的，还有沈菟爱吃的胡萝卜羊肉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