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峭的寒风终于褪去最后一丝凉意,青云村的田埂上冒出了青青的草芽,村口老槐树的新叶舒展得愈发鲜嫩,风一吹,沙沙的声响里满是春的气息。
沈菟蹲在村西头的药田里,指尖抚过党参嫩绿的藤蔓,耳边传来细细的欢腾声,那是草药们在诉说着长势的喜人,也悄悄提醒她,再过几日就要追肥了。
“菟丫头,快过来歇歇!”何招娣提着竹篮快步走来,篮里装着四个玉米面饼子和一小罐咸菜,还有两个特意给沈菟留的煮鸡蛋,“这都忙活一上午了,你看你额头上的汗,再累着可咋整?”
她把竹篮往田埂上一放,顺手从口袋里掏出粗布手帕,不由分说地替沈菟擦去额角的汗珠。
沈菟直起身,笑着摇摇头:“大嫂,俺不累,这些草药就跟孩子似的,得时时盯着才放心。”
她望向眼前的药田,黄芪的茎秆已经长到半尺高,叶片厚实油亮;党参的藤蔓顺着刚搭好的竹架往上攀爬,开着细碎的淡紫色小花;甘草的叶片呈深绿色,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长势比预想中还要好。
这些日子,村里家家户户都投入到草药种植中,男人们翻地搭架,女人们浇水除草,连老人和孩子都来帮忙,整个青云村都透着一股热火朝天的劲儿。
许凛扛着锄头从东边走来,军绿色的旧军装被汗水浸得有些贴身,额前的碎发沾着汗珠,却丝毫不见疲惫。
他走到沈菟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锄头,沉声道:“该吃晌午饭了,娘让妞妞来喊了两回。”
“这就回。”沈菟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磨出薄茧的手上,心里泛起暖意。
这些天许凛除了帮着打理药田,还总骑着自行车跑公社,要么去领取公社批给的化肥,要么去确认药材收购的具体事宜,回来就把要点一一记在本子上,晚上再念给她听,生怕有半点遗漏。
三人往家走,路上遇到了挎着竹篮的王婶,她脸上满是喜色:“菟丫头,你快看俺家的黄芪,长得跟你家的一样壮实!要不是你教俺用松针土中和碱分,俺还真不知道该咋办呢。”
她掀开竹篮上的布,里面是刚采的一把老鸹爪,“这是俺早上在山上挖的,你尝尝鲜,开春的头茬野菜,最嫩了。”
沈菟笑着接过:“王婶,谢谢你,俺正好晚上给大家做野菜团子吃。”
她知道老鸹爪是开春最早的野菜,不仅能当菜吃,还是一味药材,开春即挖,过了季节就不能入药了,王婶特意给她送来,也是一片心意。
回到家时,李春花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小米粥冒着热气,还有一碗炖土豆和一碟炒青菜,最中间放着一小盘炒鸡蛋,显然是特意给沈菟留的。
许国昌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菟丫头,公社刚捎来的信,下月初就派技术员来验收咱们的试种成果,要是合格了,就跟咱们签长期收购合同,到时候还能给咱们村批更多的化肥和种子!”
“真的?”沈菟眼睛一亮,这意味着青云村的草药种植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许凛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蛋,轻声道:“以后村民们就不用再担心销路了。”
“俺就说菟丫头是福星嘛!”李春花笑得合不拢嘴,“这往后,咱们青云村的日子肯定能红火起来,说不定还能成为公社的先进村呢!”
饭桌上,许国昌说起了村里的规划:“俺打算把村东头的那片洼地也开垦出来,种上你说的金银花,你之前不是说金银花销路广,还能做花茶吗?到时候咱们村既有药材,又有花茶,多一条挣钱的路子。”
“爹,这个主意好。”沈菟点点头,“金银花耐旱耐涝,适合种在洼地,而且花期长,采摘方便,老人和孩子都能帮忙,正好让村里那些没法干重活的人也能挣点零花钱。”
何招娣也附和道:“是啊,王婶家男人腿不好,张大爷年纪大了,要是种上金银花,他们就能在家门口挣钱了,多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药田里的草药长得愈发旺盛,沈菟的名声也在附近的村子传开了,甚至有邻村的村干部专门来青云村请教种草药的法子。
沈菟从不藏私,把自己知道的技术都一一教给他们,还让许凛帮着他们联系公社的种子和化肥,许国昌也乐见其成,毕竟大家日子都好过了,才是真的好。
这天下午,沈菟正在药田里教几个邻村的村民辨认草药的病害,忽然听到村口传来一阵喧哗声。
何招娣急匆匆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怒气:“菟丫头,不好了!许国栋和张兰又来村里了,还带着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说是县里药材收购站的,要来看咱们的药田!”
沈菟心里一沉,她知道许国栋夫妇肯定没安好心。
上回他们在村里闹了一场,被村民们赶了回去,这次竟然找到了县里的人,想来是要故意找茬。
许凛立刻握紧了她的手,沉声道:“别怕,有俺在,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们挑刺。”
两人快步往村口走去,远远就看到许国栋穿着的确良衬衫,正站在老槐树下指手画脚,张兰跟在一旁,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旁边的中山装男人背着双手,神色严肃,看样子确实是收购站的工作人员。
许国昌已经在跟他们交涉:“同志,俺们村的药田长得挺好,菟丫头也懂技术,公社都支持俺们呢。”
“许村长,话可不能这么说。”许国栋抢先说道,“这沈菟来历不明,还说能跟植物说话,指不定是搞封建迷信呢!俺这是为了县里的药材质量着想,万一她种的草药有问题,岂不是坑了收购站?”
张兰也跟着煽风点火:“就是,俺们家凛子本来在城里有大好前程,就是被她蛊惑着回了村,现在还搞这些不靠谱的东西,俺们做长辈的,不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