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在距离万兽王庭三十里外的背风山坳里停了下来。
夜色深沉,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光,只有车头两盏由盘古核心供能的探照灯,像两柄利剑般刺破荒原的黑暗。
“今晚在这扎营。”
姜宁推开厚重的金属车门,跳下车,搓了搓被寒风吹得有些僵硬的手指。
“拓跋烈,带人把防御工事拉开,生火做饭。顾九,去清点一下咱们的弹药库存。”
“是,大姐头!”
拓跋烈翻身下狼,指挥着三十多名重甲狼骑和兔人战士,熟练地开始用装甲车上的钢板和荒原上的巨石搭建临时营地。
车厢货舱内,气氛却凝滞得有些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和微弱的血腥气。
赫连烬那被死死捆在角落里的巨大双翼上,右侧翅膀根部已经被姜宁用极其粗暴的手段剃掉了一大片银黑色的羽毛,露出了里面苍白、布满青紫淤痕的肌肤。
几根钛合金骨钉穿透皮肉,将他碎裂的软骨强行固定。虽然缝合处贴着医用胶布,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感,依然让他金色的竖瞳里布满了红血丝。
“士可杀不可辱!”
赫连烬死死咬着牙,额头的冷汗顺着高挺的鼻梁砸在车厢底板上。
他引以为傲的、象征着裂风鹰城王室尊严的羽翼,竟然被这个没有一丝灵力的女人像拔走地鸡一样,硬生生剃秃了一块。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屈辱!
“吵死了。”
姜宁端着一个不锈钢饭盒走进来,里面装着两块加热过的牛肉压缩饼干和一碗热腾腾的速溶紫菜蛋花汤。
她把饭盒随意地放在赫连烬面前的铁皮箱上。
“少在那儿给老娘装烈女。”
“你那三块碎骨头要是不用钛合金钉子固定,就算长好了也是畸形,以后只要风一吹,你这翅膀就得疼得掉下来。”
姜宁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翘着二郎腿,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
“吃吧,吃饱了,老娘有话问你。”
赫连烬偏过头,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桀骜。
“本少主不吃你们这群地面爬虫的嗟来之食。要杀便杀,我裂风鹰城,绝不屈服。”
【还挺有骨气。】
【就是这肚子,叫得比装甲车的发动机还响。】
姜宁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她刚想开口,却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谢珩单手端着一碗还带着热气的红烧牛肉面,另一只手拿着一双筷子,赤脚走进了货舱。
他看都没看赫连烬一眼,径直走到姜宁身前,极其自然地将筷子递到她手里。
“趁热吃。顾九刚用高压锅煮的。”
谢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只在姜宁面前才会露出的温顺。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紫金雷纹已经彻底隐没,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衬衫的扣子松散地开着两颗,露出大片坚实、性感的胸肌。
“还是咱们大队长心疼我。”
姜宁接过面条,挑起一筷子吸溜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
谢珩的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愉悦的暗光。
他极其自然地靠坐在姜宁折叠椅的扶手上,修长的手臂搭在椅背上,形成了一个极具领地意识的半包围姿态。
随后,他那双深邃的紫金竖瞳,才冷冷地扫向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的赫连烬。
“赫连少主不吃,是觉得这饭菜,不合胃口?”
谢珩的声音极轻,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上位者威压。
“你……你想干什么?”
赫连烬警惕地瞪着他,那属于狂兽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气息内敛的男人,比刚才那个用雷劈他的怪物还要危险百倍。
谢珩没有回答。
他骨节分明的右手微微抬起,掌心对准了赫连烬面前的那个不锈钢饭盒。
“滋——”
一缕细如发丝的紫金雷霆,从谢珩指尖溢出。
它没有爆发出恐怖的破坏力,而是像一条精准的手术刀,瞬间没入了那个饭盒底部。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不锈钢饭盒竟然在瞬间被恐怖的电磁高温融化成了一滩滚烫的铁水!里面的牛肉饼干和紫菜汤直接气化,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你……”
赫连烬瞳孔地震,背上的羽毛不受控制地根根炸起。
这种对雷霆细致入微的掌控力,甚至比那种大范围的雷暴洗地还要让人感到绝望!
“既然少主不吃,本王就替你收了。”
谢珩缓缓放下手,转过头,看着正在埋头吃面的姜宁,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
“现在,你可以回答她的问题了。”
“如果不答,下一次被融化的,就是你另外一只翅膀。”
赫连烬死死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还在冒着青烟的铁水,又看了一眼坐在折叠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姜宁。
这个女人,一边吃着面,一边任由这个恐怖的男人替她立规矩。
他们之间的那种默契和绝对的信任,让赫连烬感到一种莫名的挫败感。
“你们想问什么。”
赫连烬最终还是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声音干涩。
“早这么配合不就行了,非得挨顿吓唬。”
姜宁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拿纸巾擦了擦嘴。
她站起身,走到赫连烬面前,目光锐利。
“你刚才在天上说,你是来替大皇子送信的。”
“万兽王庭距离裂风鹰城有六百里,大皇子凭什么能请动你这个少主,甘愿给他当个送信的信差?”
“我不信,他手里有能让你们整个裂风鹰城都低头的筹码。”
赫连烬沉默了片刻。
他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挣扎。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筹码。”
“是命。”
赫连烬抬起头,那张桀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疲惫。
“大皇子手里,掌握着能解除‘诅咒’的源头。”
“诅咒?”姜宁眉头微皱。
“十天前,我裂风鹰城的后山神泉里,突然出现了一种黑色的丝线。”
赫连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凡是喝了那泉水的人,哪怕是族里的长老,身上都会长出那种诡异的黑色蛛网状斑纹。”
“被感染的人,会失去理智,变成六亲不认、只知道杀戮和吞噬同类的怪物。而且……他们的肉身,连火都烧不毁。”
“那东西,根本不是毒,也不是法术。”
赫连烬看向姜宁。
“大皇子派人送来了一瓶血清。他说,只要裂风鹰城臣服于他,替他扫平青草坡,他就给我们解药。否则,鹰城将在七日内,全族覆灭。”
姜宁和谢珩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凝重。
果然。
诡域的污染,早就在他们不知道的暗处,通过水源,渗透了南蛮界的每一个角落。
“大皇子手里的那瓶血清,管用吗?”姜宁问。
“管用。”赫连烬咬着牙,“但我阿爹喝下那瓶血清后,虽然黑斑褪去了,但整个人却变得像是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木偶,只对一块画着黑色太阳的图腾有反应。”
“黑日图腾……”谢珩冷笑一声。
“大康长公主的手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下作。”
“你想救你族人,对吗?”
姜宁突然凑近赫连烬,黑漆漆的眸子里倒映着他错愕的脸。
“你有办法?”赫连烬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刚才在外面,你应该看到了。”
姜宁指了指车窗外,正在营地里忙碌的那些兔人战士。
“我的队伍里,没有一个人被感染。”
“大皇子给你们的,是控制你们的毒药。”
“但我手里……”
姜宁从防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装着淡黄色透明液体的玻璃试管,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是用强酸和抗生素提纯出来的、能真正溶解那种黑色污染源的‘特效药’。”
“全南蛮,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赫连烬死死盯着那支试管,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条件。”
他是个聪明人。这废土之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施以援手。
“痛快。”
姜宁收起试管,重新坐回折叠椅上,双腿交叠。
“第一,大皇子在王庭里布置了什么防线,你一五一十地给我画出来。”
“第二……”
姜宁的目光在赫连烬那对虽然断了骨头,但依然宽大有力的双翼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看到优质劳动力时的微笑。
“这南蛮界的路太难走,老娘正好缺一个能拉货、能侦察的专属飞行坐骑。”
“赫连少主,签个百年的卖身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