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干什么?去啊!”
姜宁裹紧身上的白大褂,强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僵冷刺痛,从手术台上翻身而下。
双脚刚一接触到冰冷的防静电地板,膝盖便不受控制地一软。
一只宽大且布满粗糙紫金鳞片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谢珩半跪在地上,成年的高大身躯极具压迫感,却用一种极其小心的姿态,将她扶稳。他那双深邃的紫金竖瞳里,暗涛汹涌。
“放手,别碍事。”
姜宁拍开腰间那只滚烫的手,踉跄着扑向旁边的医用器械柜,一把拽出几套最高规格的防化服和防毒面具。
“顾九,三分钟内,东西不到位,你就准备给赵将军收尸吧。”
顾九浑身一激灵,琉璃横瞳瞬间紧缩,一咬牙,拖着半废的左臂,疯了一般冲出了无菌室。
无菌室内,只剩下姜宁、谢珩,以及手术台上生死不知的赵忠。
“滋——滋滋——”
赵忠胸口那团黑色影线,仿佛察觉到了某种致命的威胁,蠕动的速度骤然加快。漆黑如墨的蛛网状斑纹,已经蔓延到了他的颈部动脉附近,距离心脏,仅剩毫厘之遥。
“萧长宁。”
姜宁一边飞快地套上厚重的防化服,一边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冷静得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等会儿我动手的时候,不管发生什么,用你的雷,死死封住老将军心脏周围的三寸心脉。”
“哪怕是把他的肉电糊了,也绝对不能让一丝黑线钻进去。懂吗?”
谢珩没有废话。
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到手术台另一侧。紫金色的雷霆在他指尖隐而不发,凝结成细密的电网,犹如实质般悬停在赵忠心脏上方。
“砰!”
顾九一脚踹开门,提着一个冒着刺鼻黄烟的特制玻璃桶,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沉重的铅制保险箱,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宁姐……东西……咳咳……东西拿来了!”
仅仅是桶口逸散出的一丝气味,便让顾九这等二阶狂兽的呼吸道感到一阵火烧般的剧痛。
王水。
浓硝酸与浓盐酸按一比三体积比混合而成的究极强酸。在这个连铁器都算稀罕物的南蛮界,这就是足以溶解一切物质的神罚。
“穿上防化服,戴上面具。按住他的手脚,绝对不能让他动。”
姜宁一把夺过玻璃桶,戴上厚重的防酸手套。
她深吸一口气,透过防毒面具的护目镜,死死盯着那团正在侵蚀赵忠心脉的黑色影线。
“大王八说过,这是高维规则。雷劈不断,刀砍不碎。”
“但它既然需要附着在血肉上才能蔓延,那就说明,它依然受制于物质的载体!”
姜宁拿起一把钛合金手术刀。
“既然它跟肉长在一起……”
“那老娘,就把它和这块肉,一起从这个世界上物理抹除!”
手起。刀落。
姜宁根本没有任何麻醉的打算,钛合金刀锋精准无比地切入赵忠胸口那团被黑线包裹的腐肉边缘,狠狠划开一道深深的十字豁口。
昏死中的老将军猛地抽搐了一下,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恐怖嘶吼。
“按住他!”
姜宁怒吼一声。顾九死死压住赵忠的双腿,谢珩的紫金雷网瞬间收拢,将老将军的上半身牢牢钉在手术台上,狂暴的电流在胸口周围游走,逼退了那些企图向四周扩散的黑色斑纹。
“就是现在!”
姜宁抄起一个特制的玻璃滴管,从黄烟缭绕的桶里吸取了满满一管王水。
她没有任何犹豫,对准那道被切开的十字豁口,将那一管足以溶解黄金的强酸,狠狠地挤了进去!
“嗤——!!!”
一股浓烈的、带着刺鼻恶臭的黄绿色浓烟,瞬间从赵忠的胸口炸开!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溶解声,原本坚韧无比的肌肉、皮下脂肪、甚至是部分的肋骨,在接触到王水的瞬间,疯狂地冒起白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滩黑黄相间的脓水!
“啊——!!!”
赵忠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惨叫,如果不是雷网压制,他几乎能把精钢手术台生生震断。
而在那滩翻滚的脓水中。
那团不可一世、连紫金雷霆都能吸收的黑色影线,终于发出了剧烈的颤抖!
它试图扭动,试图逃窜,试图继续向深处钻去。但包裹着它的血肉载体,正在王水的腐蚀下疯狂崩解!失去了物质的依托,它就像一条脱了水的蚂蟥,在强酸的洗礼下,疯狂地扭曲、萎缩。
“有效!”顾九惊喜地大喊。
“还不够。”
姜宁眼神冰冷,手里的手术刀快若闪电,在那滩腐蚀的脓水中精准地寻找着那根最核心的“线头”。
“这东西的维度比我们高,强酸只能溶解它的载体,杀不死它的本体。必须用特殊容器锁死它!”
“顾九,开箱!”
顾九猛地砸开那个沉重的铅制保险箱。
里面,躺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纯铅打造、内部镶嵌着大努皇族秘银阵纹的隔离匣。这是当年大努天工院用来存放极度危险的高维放射性物质的容器。
“萧长宁,放个口子!”
姜宁大喝一声。
谢珩指尖微动,覆盖在赵忠心脏上方的雷网,故意露出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那团在王水中痛苦挣扎的黑色影线,仿佛闻到了生机的味道,疯狂地朝着那道缝隙钻去。
就在线头探出脓水的瞬间。
姜宁手中的隔离匣如闪电般扣下!
“啪嗒!”
纯铅匣门死死扣合。秘银阵纹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
那团足以将一个三阶狂兽变成不死怪物的诡域污染源,被彻底封死在这个绝对隔离的物理牢笼之中!
无菌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排气扇呼啸着抽离那些刺鼻的黄烟。
赵忠老将军胸口那个碗口大小、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里,那些漆黑的蛛网状斑纹,终于停止了蔓延,并随着腐肉的脱落,一点点褪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虽然因为失血和剧痛处于休克边缘,但那股诡异的死气,已经彻底消散。
“命保住了。”
姜宁脱下手套,疲惫地靠在操作台上。厚重的防毒面具下,她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
“顾九,剩下的清创和缝合交给你。”
“是!宁姐!”顾九看向姜宁的眼神里,除了敬畏,此刻更是多了一抹宛如看待神明的狂热。
姜宁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谢珩。
这男人静静地站在一旁,紫金色的竖瞳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心惊。
“看什么看,没见过给死人做手术的?”姜宁扯下防毒面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谢珩没有说话。
他突然上前一步,长臂一伸,将连日来强撑着一口气、此刻已经摇摇欲坠的姜宁,强势地捞进了怀里。
“你……”姜宁刚想挣扎,却发现这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别动。”
谢珩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让本王抱一会儿。”
就在这难得的温存时刻。
“宁姐!王爷!”
拓跋烈那粗犷的大嗓门,突然在无菌室外炸响,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三大兽城的人来了!”
“虎城的炎傲,还有蛇窟的白御……他们带着几百个精锐,就堵在咱们青草坡外面!”
姜宁眉头一皱,从谢珩怀里挣脱出来,眼中寒芒乍现。
“趁火打劫?他们这是看着咱们刚跟尸潮拼完,想来摘桃子?”
谢珩冷笑一声,眼底的紫金雷芒再次闪烁。
“一群找死的畜生。本王去宰了他们。”
“等等。”
姜宁一把按住谢珩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满算计的弧度。
她转头,看了一眼手术台上那个被封死的纯铅隔离匣,又看了一眼赵忠胸口那骇人的、正在愈合的伤口。
“宰了多可惜。”
“这可是送上门的肥羊。”
姜宁脱下白大褂,随手从空间里抽出一件干净的黑色防风风衣披在身上。
“走,去会会这帮南蛮界的‘土豪’。”
“今天,老娘要让他们知道,在这片废土上,谁才是真正的活阎王。”
青草坡外。
硝烟未散,满地都是残缺不全、散发着恶臭的变异尸骸。
炎傲骑着一头巨大的剑齿虎,手中把玩着一柄重型战斧。他身旁,白御坐在由四头巨蟒抬着的白骨轮椅上,眼神阴冷地扫视着眼前这片惨烈的战场。
“啧啧啧,这青草坡的火力确实猛。但面对这种杀不死的怪物,恐怕他们也死伤殆尽了吧。”炎傲大笑。
“准备接管那座神女宫。”白御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那个拥有纯血的女人,必须是我的。”
就在两大兽城的联军准备踏过防线时。
“吱呀——”
青草坡沉重的金属大门,缓缓向两边推开。
姜宁一袭黑衣,双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在她身后,是手持巨斧的拓跋烈,以及……
那个赤裸着上身,浑身布满紫金雷纹,眼神睥睨如神明的成年态谢珩。
炎傲和白御的呼吸,在看到谢珩的那一刻,骤然停滞!
“这……怎么可能?”炎傲脸上的狂傲瞬间凝固。
更让他们惊恐的是。
姜宁的身后,几名兔人战士推着一辆平板车。
车上,是那个被谢珩踩碎了锁骨、捏碎了面具,如同死狗一般瘫痪着的、第十三诡士——缝影。
“听说,你们想趁火打劫?”
姜宁走到阵前,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扫过对面鸦雀无声的兽人联军。
她随手将那个纯铅隔离匣扔在地上,“当啷”一声脆响,震碎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这种能把你们变成怪物的‘高维病毒’,刚才在这儿肆虐。”
姜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兽人的耳朵里。
“很不巧,这玩意儿的‘特效药’和‘外科切除手术’……”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全南蛮,只有我神女集团能做。”
姜宁抬头,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现在,我们来重新谈谈……你们三大兽城的‘会员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