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大沽口。
十二艘崭新的蒸汽铁甲舰一字排开,森冷的钢铁舰身在日光下泛着寒光。
旁边还有三十艘加装了线膛炮的大型福船,如忠诚的卫士,护卫在两翼。
林鸢站在“大明一号”的甲板上,正低头翻着手里的物资清单。
“脱水蔬菜罐头两万箱,妥了。粗制青霉素五千支,妥了。柑橘蜜饯三百桶,也妥了。”她拿着炭笔,一项项打勾。
【基建狂魔出征,后勤必须顶配。坏血病和感染可是远古航海两大爹,咱可不能去送人头,我们要的是远洋碾压!】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周围的锦衣卫和水手呼啦一下全跪了。
崇祯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带任何仪仗,独自一人走上了甲板。王承恩极有眼色地停在了栈桥上,没敢跟上来。
“陛下。”林鸢转身,双手交叠行了个礼。
崇祯抬手虚扶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林鸢那套特制的深蓝色收腰海军制服上,顿了顿,随即从袖中掏出一个紫檀木盒,递了过去。
林鸢接过,打开。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把精巧的双管燧发短铳,枪柄用象牙镶嵌,上面还刻着一个蝇头小楷的“鸢”字。
“军器局刚出的新图纸,朕让他们连夜给你赶制了一把。”崇祯的语气很平淡。
“海上风浪大,那些红毛夷又狡诈。这玩意儿,留着防身。”
【连夜赶制?我这老板的护短属性,最近是越来越藏不住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玩意儿好使!真遇上跳帮近战,能省不少功夫。】
她收敛起眼底的笑意,低头道:“臣,谢陛下赏赐。”
崇祯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线,声音低沉。
“朕在乾清宫的正殿,摆了个地球仪。”
“大明这一半,朕的红旗已经插得七七八八。可西边那一半,还空着。”
“给朕活着回来。然后,把朕的龙旗,插到他们的王宫头顶上去。”
林鸢抬起头,迎上他灼人的视线。
【嚯,古代版霸总发言?行吧,老板家底都掏给我了,这波必须给他打出一个日不落的大明来!】
她后退半步,笔直站定。
“臣遵旨!定让大明龙旗,飘满欧罗巴的每一个港口!陛下,静候臣的捷报!”
崇祯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笑意。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下栈桥。
郑芝龙站在高高的舰桥上,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尖直指苍穹,声如洪钟:“鸣笛!拔锚!”
“呜——!”
十二道汽笛同时嘶鸣,声浪震天动地。
巨大的明轮开始搅动浑黄的海水,庞大无比的大明皇家舰队,迎着初升的朝阳,决然驶向那片未知的深蓝。
——
十天后。马六甲海峡以西,公海。
海面阴沉,乌云压城。
郑芝龙举着黄铜望远镜,面色冷峻地盯着正前方。
约莫五海里外,五艘巨大的盖伦风帆战列舰正借着顺风,摆开雁形阵。主桅杆上,那画着“带翅膀的眼睛”的黑色旗帜地迎风招展。
“侯爷,是红毛夷的前锋舰队。”副将压低声音禀报。
“看这吃水,是重炮舰。”
郑芝龙冷笑一声,放下了望远镜。
“区区五艘木头疙瘩,也敢拦我大明的路?传令全舰队,航速不变,主炮准备!”
对面,敌军旗舰上。
英吉利少将布朗端着红酒杯,满脸都是看乡巴佬的轻蔑,盯着远处那几道不断逼近的黑烟。
“这就是科恩说的钢铁怪物?连帆都没有,居然靠烧煤?哈哈哈哈!”布朗放声大笑。
“东方人真是蠢得可爱!传我命令,填装‘先知’赐予的神火弹!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上帝的愤怒!”
“轰!轰!”
数十发拖着绿油油尾迹的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狠狠砸在大明一号的甲板上。
炮弹刚一落地,瞬间炸开一团团幽蓝色的火焰。
那火诡异得很,遇风不灭,反而烧得更旺。
布朗得意地举起酒杯。
“为伟大的先知干杯!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变成海上的烤乳猪!”
然而,大明一号的舰桥上,却是一片平静。
郑芝龙看着甲板上燃烧的蓝火,面无表情。
林鸢更是悠闲,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
【啧,还真是白磷加了油脂的燃烧弹。可惜啊,这玩意儿打木船是绝杀,可用来烧我这十公分厚的均质钢板,连层漆都别想烧穿。】
“启动蒸汽抽水泵,灭火。”郑芝龙沉声下令。
话音刚落,甲板下方的小型蒸汽机便开始剧烈轰鸣。
几条用南洋橡胶汁反复浸泡过的粗大帆布水管,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
“哗——!”
几道高压水龙猛然喷涌而出,冲刷着甲板。
那些幽蓝的火焰在绝对的水压面前,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便被强行冲刷进了大海,只在甲板上留下一片片焦黑的印记。
林鸢慢悠悠地抿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多亏了海运集团从南洋搞回来的橡胶,再配上西山刚突破的小型蒸汽泵技术。想用原始炼金术,来碰瓷我的现代化损管系统?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布朗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手里的酒杯滑落,摔得粉碎。
“不可能!这不可能!神火为什么烧不穿他们的船!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在喷水!”
郑芝龙缓缓拔出佩刀,刀锋闪过一道寒芒,用力挥下。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换穿甲延时开花弹,右满舵,侧舷齐射!送这帮孙子去见他们的上帝!”
“开炮!”
大明一号的侧舷,骤然爆出一整排刺眼的火光!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海风!
一枚枚锥形穿甲弹,以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布朗的旗舰。
没有木屑横飞,没有剧烈爆炸。
炮弹就像烧红的烙铁烫进牛油,悄无声息地撕开厚重的橡木船体,一头扎进了底舱。
“轰!!!!”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猛地从敌舰内部爆开!整艘盖伦船竟被从中间拦腰炸成了两截!巨大的主桅杆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到半空,又重重砸入海中。
凄厉的惨叫声,被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彻底吞没。
不到一刻钟,五艘敌军前锋舰,全部沉没。
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碎木板和在冰冷海水中绝望挣扎的红毛夷。
“停船,打捞。”郑芝龙收刀入鞘,语气冰冷。
“活的,绑了!死的,补刀!所有有用的文件和物资,一样不落地给老子捞上来!”
——
半个时辰后。
底舱的临时指挥室里,林鸢坐在一张长桌后。
桌上,摆着一个刚从敌军旗舰舰长室里打捞上来的防水牛皮箱,箱子上挂着一把结构复杂的黄铜密码锁。
一名锦衣卫百户拎着铁锤,正准备暴力开锁。
“慢着。”林鸢抬手制止了他。
她凑近那把锁,仔细打量着密码盘和锁孔。五个转轮,上面刻满了拉丁字母。
【带翅膀的眼睛……共济会?还是光明会?叫‘先知’……】
林鸢脑中灵光一闪,伸手飞快地拨动转轮,拼出了一个单词。
“O-R-I-O-N”。
猎户座。
“咔哒”
锁扣应声弹开。
锦衣卫百户眼睛瞪得像铜铃:“大人您……您真是神了!”
林鸢没理会他的惊叹,直接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黑色羊皮封面的日记,和几张残缺的海图。
她拿起日记,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纸张上,画着一幅极其精密的机械结构图,旁边用不同颜色的笔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林鸢定睛一看,眼皮猛地一跳。
那不是英文,也不是拉丁文。
是汉语拼音。
“da ming san nian bi wang”
大明三年必亡。
【好家伙!】
林鸢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又是个会用拼音加密的老乡?搁这儿跟我玩潜伏呢?】
她快速向后翻动书页。
后半部分,赫然记录着欧洲联合舰队的详细部署、各大港口的兵力分布,甚至还有几个欧洲王室压箱底的秘密武器。
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日记,这分明就是一份针对全世界的详细作战计划书!
林鸢一口气翻到最后一页。
落款处,画着那个熟悉的“带翅膀的眼睛”图腾。而在图腾下方,用一行极其微小、却风骨卓然的瘦金体汉字,写着一句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实验体01号已觉醒。坐标:顺天府。清除计划启动。
林鸢合上日记。
【实验体01号?坐标顺天府?这是什么?】
她豁然起身,一把抓起桌上那把崇祯送的短铳,大步流星地冲出指挥室。
冰冷的海风迎面扑来,吹散了舱内的沉闷与压抑。
“郑大人!”林鸢看向正在清点俘虏的郑芝龙,声音冷得像冰。
“传我军令,全军加速,全速前进!”
郑芝龙诧异地回头。
“林大人,不等后续的补给船了?”
“不等了!”
林鸢猛地抬头,望向遥远的西方,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凛冽杀气。
“我们直接去朴茨茅斯港!我要把那个装神弄鬼的‘先知’,连同他的老巢,一起轰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