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锁阳探幽·磷火初战
八月十五,中秋月夜。
本该是团圆赏月之时,锁阳城废墟却沉浸在一种比平日更加深沉的死寂与阴寒之中。惨白的月光洒在断壁残垣上,非但不能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那些扭曲的阴影拉得老长,如同无数蛰伏的鬼怪。白日里戈壁的燥热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即便身着皮裘,秦罡等人仍感到寒气顺着衣领袖口往里钻。
他们在此已潜伏三日。
根据朱瞻基从西苑传来的、关于“萤火”采集单元需“信息上传/回收节点”的推断,结合苦水烽燧血字中“地底下有东西在笑、在记录”的线索,以及肃州卫早年一些关于锁阳城“夜有鬼兵巡城”的古老传说,秦罡判断这座废弃古城,极有可能就是“萤火”在附近区域的一个活动节点,甚至可能是其“地底源头”的入口之一。
三日来,他们利用改良“窥灵镜”进行全天候监测,发现此地夜间阴性能量活动异常活跃,尤其在子时前后,地脉中会泛起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的能量波动,并伴有常人难以察觉的“信息扰动”。昨夜,更是在外围哨位的“窥灵镜”中,捕捉到了模糊的幽绿磷光移动轨迹——与庆阳府报告和苦水血字描述完全吻合!
今夜,他们决定主动出击。
五十名净蚀营与东厂混合精锐,分作五队,借助废墟地形悄然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核心是秦罡、张宇初带领的十名“异察所”核心人员与二十名重甲护卫。所有人皆佩戴加强版的“护神符”(符胆中掺入了秦罡提供的、对邪念有特殊抗性的精血粉末),手持涂抹了“破邪朱砂混合雄鸡血”的兵刃。十架特制的“破邪弩”已上弦,箭镞以秘银混合桃木制成,并镌刻了简化的“雷火破煞符”。
张宇初亲自操控着一台经过特殊加固、增加了“动态捕捉”与“能量轨迹显形”符阵的“窥灵镜”,镜面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对准古城中央那片曾出现磷光士卒的空地。周围地面,早已被悄悄埋下了数十枚特制的“感应符石”,一旦有异常能量经过或聚集,便会发出微光并传递信号。
月过中天,子时正刻。
“来了!”张宇初低喝一声,声音紧绷。
“窥灵镜”镜面中,原本平缓的、代表地脉阴性能量的蓝色波纹,骤然变得剧烈紊乱!与此同时,古城中央那片空地的地面,数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中,点点幽绿色的磷光如同逆流的萤火虫,无声无息地飘了出来!
磷光越来越多,在空中盘旋、汇聚,速度比预想的更快!仅仅几个呼吸间,一个轮廓模糊、身披残甲、手持长矛的“磷光士卒”已初步成型!其内部,那些构成身体的幽绿光点之间,隐隐有更加细密的、暗红色的“光线”在快速流动、编织,散发出冰冷而有序的“指令”波动。
“就是现在!‘锢灵阵’起!”秦罡低吼。
埋伏在四周的数名“异察所”匠师同时催动手中阵盘!埋设在磷光士卒周围地面下的三十六枚“锢灵桩”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土黄色灵光,彼此勾连,瞬间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将刚刚成型的磷光士卒连同其下方那片区域牢牢罩住!
光罩甫成,内部原本流动的地脉阴气与游离能量骤然一滞!那磷光士卒的凝聚过程明显受到了干扰,身形晃动了一下,构成其身体的幽绿光点出现了瞬间的涣散。
“攻击!”秦罡毫不犹豫下令。
“嗖嗖嗖——!”十支破邪弩箭离弦而出,拖着微弱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光罩内的磷光士卒!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那磷光士卒似乎拥有极高的战斗本能或预判能力!就在弩箭即将射中的刹那,它那由磷光构成的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滑”,速度快如鬼魅,竟避开了大部分箭矢!仅有两支擦过其“手臂”边缘,箭镞上的破邪之力与磷光接触,爆出两团细小的、嗤嗤作响的电火花,令那“手臂”的光影黯淡了一瞬,但并未造成实质性损伤。
更诡异的是,被“锢灵阵”封锁的区域,似乎并未完全隔绝它与外界的联系。它那磷光构成的“头颅”转向秦罡等人所在的方向,虽然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冰冷的“注视”。下一瞬,它手中的磷光长矛猛地向前一“刺”!
没有物理意义上的矛尖,但一道凝练的、筷子粗细的幽绿色“光束”,如同毒蛇般从矛尖激射而出,瞬间穿透了“锢灵阵”的光罩(光罩对其似乎防御有限),直射向张宇初操控的“窥灵镜”!
“小心!”秦罡身形疾闪,手中早已出鞘的绣春刀裹挟着炽烈的血气与微弱的破邪金光,迎向那道幽绿光束!
“铛——!”
一声奇异的、如同金属撞击又夹杂着能量湮灭的闷响!秦罡只觉刀身传来一股阴寒刺骨、又带着强烈吸蚀感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经脉隐隐作痛,伤口处的旧疤传来灼热感。而那幽绿光束被他这一刀挡下大半,残余的力道击打在“窥灵镜”前方的空地上,地面瞬间出现一个碗口大小、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小洞,洞口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幽绿冷焰!
“好强的穿透与腐蚀力!”秦罡心头凛然。这“萤火”的攻击,绝非物理冲击那么简单,蕴含着对能量、甚至对物质结构的诡异破坏!
“阵盘加压!雷火符准备!”张宇初虽惊不乱,一边命令匠师增强“锢灵阵”输出,一边示意手持雷火符的队员预备。
然而,那磷光士卒似乎判断出“窥灵镜”是威胁最大的“观测节点”,一击不中,身形再次化为一片飘忽的磷光,竟无视“锢灵阵”的部分阻碍(阵法主要针对能量流动与聚集,对这种“信息态”或“能量态”存在的移动限制效果不佳),朝着张宇初的方向急速“飘”来!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绿色的残影!
“拦住它!”数名重甲护卫怒吼着迎上,刀枪并举,封堵去路。
磷光士卒不闪不避,磷光长矛横扫!幽绿光束扫过,护卫们精钢打造的刀枪竟如同被热刀切过的牛油,瞬间断为两截!断口处光滑如镜,且迅速蒙上一层灰白,仿佛失去了所有金属活性!更可怕的是,光束余波触及一名护卫的臂甲,臂甲同样无声断裂,其下的皮肉瞬间变得灰败、失去知觉,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走!
“退开!不要硬接!”秦罡急吼,自己则再次抢上,绣春刀化为一片刀幕,以精妙的招式与雄浑的真气,缠向磷光士卒,不求伤敌,只求迟滞其行动。
就在这时,张宇初完成了施法准备,手中三道紫红色的“丙丁雷火符”脱手飞出,成品字形射向磷光士卒!
雷火符在空中激发,化作三团拳头大小、内蕴刺目电光的赤红火球,散发出至阳至刚的破邪气息!
磷光士卒对这三团雷火似乎显露出了明显的“忌惮”,急速“飘”行的身形猛地一顿,竟首次做出了规避动作!它那磷光构成的身体如同液体般扭动、分散,试图从雷火符的夹击中穿过。
“爆!”张宇初掐诀厉喝。
三团雷火符几乎同时炸开!刺目的电光与炽热的火焰瞬间吞没了磷光士卒大半个身体!
“嗤嗤嗤——!!”剧烈的能量湮灭声响起,幽绿磷光与赤红雷火激烈冲突、互相消耗!磷光士卒发出一种无声的、但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尖锐“嘶鸣”,身形在雷火中剧烈扭曲、明灭不定,构成其身体的磷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
“有效!”众人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雷火之力即将将其彻底击散时,那磷光士卒残存的“核心”——一团更加凝实、内部暗红光线疯狂流转的幽绿光团——猛地从雷火中挣脱出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不是冲向敌人,也不是升空逃逸,而是……一头扎向了地面!
“不好!它要遁地!”秦罡瞬间明白。
但已经晚了。那光团接触地面的瞬间,坚硬的地面仿佛化为了水面,光团毫无阻碍地融了进去,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微微冒着寒气、边缘残留着暗红晶尘的浅坑。
“锢灵阵”的光罩对此毫无反应——它主要封锁能量流动与聚集,对这种“相位转换”或“物质穿透”式的逃逸,似乎无能为力。
战斗骤然开始,又骤然结束。
现场一片狼藉。断裂的兵甲,灰败的手臂,地面上残留的腐蚀坑洞与晶尘,还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阴寒与雷火气息。
两名护卫受伤,一人手臂暂时失去知觉(生命能量被部分抽走),另一人兵器被毁。所幸无人阵亡。
张宇初脸色难看地看着“窥灵镜”镜面上残留的、代表那磷光士卒最后逃逸轨迹的能量波纹,那波纹直指地下深处,并迅速衰减、分散,难以追踪。“它……逃回‘地底源头’了。我们的‘锢灵阵’和攻击,能伤它,甚至差点消灭它这个‘个体’,但阻止不了它逃回‘巢穴’。”
秦罡走到那浅坑旁,蹲下身,指尖拂过坑边冰凉的暗红晶尘。体内那被姚广孝勉强压制、但仍隐隐作痛的旧伤,在刚才与幽绿光束硬撼后,似乎又有些蠢蠢欲动,但同时也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对那种阴寒邪力的……“熟悉感”?仿佛伤口中残留的某种东西,与这“萤火”的力量,有着某种遥远的、扭曲的联系。
“它怕雷火,怕至阳之力。”秦罡总结道,“行动迅捷,能预判攻击,攻击方式诡异,带有能量腐蚀与生命汲取特性。能虚实转换,可遁地。个体战斗力不弱,但似乎……智力或自主性有限,更像是在执行固定程序的‘工具’。最重要的是,”他指了指地下,“它们有‘巢穴’,有‘源头’。不找到并摧毁那个,杀再多个体也无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张宇初点头:“方才‘窥灵镜’记录下了它逃逸时的能量轨迹,虽然分散,但大方向指向古城中心偏西那片区域。那里废墟堆积最厚,下方可能有空洞或甬道。我们必须找到入口!”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东厂番子匆匆来报:“秦镇抚!张主事!西面十里外,夜空中有异常光亮!像是……好几处磷火,在不同位置同时出现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西面深邃的夜空中,隐约可见数点极其微弱的幽绿光芒,在戈壁地平线上不同位置明灭闪烁,如同回应着锁阳城这边的战斗。
“它们……在互相‘通讯’?还是在……召唤同伴?”张宇初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秦罡握紧了刀柄,望向西方那点点鬼火,又低头看向脚下这片沉寂了数百年的古城废墟。
看来,锁阳城,只是这张庞大“蛛网”上的一个节点。而他们,已经惊动了盘踞在这片古老土地下的、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东西”。
二、西苑定计·镜影传讯
锁阳城初战的消息,连同记录的“窥灵镜”影像数据(以特殊符法封存于玉简),在次日黄昏便送到了西苑。
澄心斋内,朱瞻基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更加沉静锐利。眉心那缕被“标记”的微热感,在锁阳城战斗发生时,曾有过一次极其短暂而清晰的“共振”,仿佛远方的“萤火”个体被攻击、逃逸的信息,也以某种方式触动了他身上的“标记”。这让他对“织网者”系统的监控与信息传递机制,有了更深的忌惮,也促使他更加迫切地想要找到屏蔽或对抗“标记”的方法。
此刻,他与姚广孝、以及被紧急召来的王彦,一同观看着玉简中还原出的战斗影像——那幽绿磷光的凝聚、诡异的攻击方式、对雷火的忌惮、以及最后的遁地逃逸。
“果然如殿下所料,‘萤火’个体拥有战斗与逃逸能力,且存在明确的‘巢穴’或‘节点’。”姚广孝捻动佛珠,“其惧阳雷、真火,此乃其弱点。然其遁地之能,虚实转换,极难捕捉歼灭。且锁阳城一战,已惊动周边同类,恐其‘巢穴’会加强戒备,或改变活动规律。”
王彦面色凝重:“西北边防漫长,类似锁阳城、苦水烽燧这样的古遗迹不知凡几。若每个都可能成为‘萤火’的巢穴或活动节点,仅靠秦镇抚一支队伍,无异于杯水车薪。必须尽快找到更有效的、大范围的侦测与反制手段,并加强边军自身的防护与应对能力。”
朱瞻基沉吟片刻,道:“弱点已明,当务之急有三。第一,为秦镇抚他们提供更强力的、针对‘萤火’特性的武器装备与阵法。雷火符有效,但制作不易,消耗大。需研制更廉价、更易量产、且便于军士使用的‘破邪雷丸’、‘阳炎符箭’等物。‘锢灵阵’需改进,增强对‘相位转换’、‘能量穿透’的封锁能力,或研制专门用于‘封禁地脉’、‘固化空间’的阵法。”
“第二,”他指向影像中那磷光士卒内部流转的暗红光线,“此即‘织网者’的‘指令脉络’,是驱动‘萤火’的核心。若能研制出专门干扰、破坏这种‘指令脉络’的法器或符箓,或许能使其瘫痪,甚至……反向追踪其指令来源。此事,需‘异察所’集中精力攻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朱瞻基目光扫过姚广孝和王彦,“必须立刻在西北边防推行‘异常防控条令’。包括:各卫所戍堡夜间增派双岗,配发特制预警铜铃(遇阴寒靠近自鸣)、‘驱邪火把’(燃料中添加硫磺、赤硝等物);建立烽燧异常事件快速上报与核实流程;在关键节点预设‘阳雷阵’、‘烈火壕’等防御工事;并对边军进行基础的‘异常识别’与‘紧急避险’训练。此事,需兵部、五军都督府与‘异察所’通力协作,以最快速度推行!”
王彦点头:“东厂与净蚀营会全力配合‘异察所’,督促进度。陛下那里,咱家会去禀明利害。”
姚广孝补充道:“老衲会传讯西北诸寺,请高僧大德协助,于重要关隘、城池布设‘金刚伏魔’、‘大日如来’等净化法阵,虽不能根除,或可削弱‘萤火’活动,庇护一方。”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朱瞻基则回到静室,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尝试与洪武时空建立更直接、更高效的“异常情报”协同分析机制。仅仅靠定期的“异闻互换”密信,已经跟不上事态发展的速度了。
他来到西苑深处一处更加隐秘的院落,这里布置着与洪武时空通讯的主阵法。巨大的铜镜周围,符文比以往更加密集明亮,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朱瞻基站定,没有立刻启动耗费巨大的“实时对话”模式,而是取出了数枚特制的、刻满了复杂“信息压缩”与“定向传递”符文的玉简。这是“异察所”根据他对“种子”知识中关于“信息编码”的模糊描述,结合道门“存神”与墨家机关术,最新研制出的“密讯简”。可以将大量图像、文字、甚至简单的能量波动数据,高度压缩封存于玉简中,通过特定的共鸣阵法,定向传送给另一枚对应的“子简”,接收方再以特定手法解读。
虽然传输距离和稳定性远不如大型通讯阵法,且制作不易,但胜在消耗小,信息量大,且相对隐蔽。
他将关于“萤火”的特性分析、弱点、应对建议、以及锁阳城战斗的关键影像片段,全部录入一枚“密讯简”中。然后,启动通讯阵法,与洪武那边预先约定的频率共鸣,将“密讯简”的“信息包”发送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阵法中央的铜镜泛起涟漪,一枚来自洪武时空的“密讯简”虚影缓缓浮现、凝实。
朱瞻基拿起这枚洪武传来的玉简,神识沉入。里面是刘伯温亲自整理汇总的、洪武朝近期所有“异常事件”的详细报告,尤其是庆阳府磷火事件的实地勘查记录、当地山川地势图、以及刘伯温本人基于易理术数对“地脉异动”与“邪气滋生”关联的推演结论。其中提到,庆阳府的古长城遗迹下方,可能存在一个古老的、与“地肺阴火”相关的地下空洞系统,疑似被“异力”侵染利用。
更重要的是,刘伯温在报告中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些“萤火”的出现地点,似乎与历史上某些大规模战事、祭祀、或者王朝气运剧烈动荡的“因果纠缠点”有所重叠。它们可能是在“汲取”这些地方残留的“历史信息”、“集体意念”乃至“地脉伤痕”作为能量或“信息素材”。
这个猜想,与朱瞻基从“种子”角度感知到的、“萤火”在采集“生命信息”与“物质结构”的同时,似乎也在吸附“混乱怨念”的现象,隐隐吻合。或许,“织网者”投放这些“采集单元”,不仅是为了获取生物样本,也在收集这个世界的“文明活动痕迹”与“历史信息场”?
如果真是这样,那它的目的就更加深邃可怕了。
朱瞻基立刻将自己的想法与刘伯温的猜想结合,录入新的“密讯简”,加上对“密讯简”通讯模式的优化建议(如建立固定频率的“异常信息广播频道”),再次发送给洪武。
一来一回,高效而隐秘。两个顶尖智者跨越时空的思维碰撞,迅速将零散的信息碎片拼凑成更具深度的图景。
就在这次“密讯”交流接近尾声时,朱瞻基体内那沉寂的“种子”,忽然再次传来异动。这一次,不是被“标记”的感应,也不是与西北“萤火”的共鸣,而是一种更加微妙、更加“内在”的变化——仿佛“种子”本身,因为他这段时间持续接触、分析、对抗“织网者”的“异常”与“信息”,正在被动地“学习”、或者“进化”出某种新的、与之相关的“功能模块”。
一些关于“信息加密”、“频率伪装”、“逻辑陷阱构筑”的破碎知识,如同解冻的溪流,开始在他的意识中缓缓流淌。
朱瞻基心中一动。或许,对抗“织网者”这种基于“信息”与“逻辑”的系统,最好的武器,并非纯粹的能量轰击,而是……更高级的“信息对抗”与“规则利用”?
三、双境协防·暗渠初成
就在朱瞻基与刘伯温进行跨越时空的“密讯”协同之时,两个大明的朝廷机器,也因西北日益严峻的“萤火”威胁而加速运转起来。
永乐朝,武英殿。
朱棣看着由王彦、姚广孝、兵部尚书金忠联名呈递的《西北异常边患应对疏》,以及附上的“异察所”紧急研发清单与边防改制条陈,眉头紧锁,沉默良久。
“增拨内帑银五十万两,工部、户部全力保障‘异察所’所列物资供应。兵部、五军都督府,照此疏所言,即刻拟定西北诸边卫‘异常防控细则’,以八百里加急发往各镇总兵、巡抚,限期半月内回报落实情况。告诉陈懋(宁夏总兵)、宋晟(甘肃总兵),给朕把眼睛瞪大点!再出苦水烽燧那样的事,他们俩的提头来见!”朱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另,”他看向王彦,“东厂与净蚀营,抽调得力人手,组建‘巡异队’,配发新式器械,分赴西北各要害之地,协助边军布防,并督察‘异察所’方略执行。有阳奉阴违、敷衍塞责者,可先斩后奏!”
“老奴遵旨!”王彦躬身领命。
“还有,”朱棣的目光落在姚广孝身上,“姚师,西苑那边,你多费心。瞻基那孩子……这次又立了功,但也更惹眼了。他的‘本事’,该用的时候要用,但更要护他周全。朕不想再有下次,听到他吐血昏迷的消息。”
“老衲明白,定当竭尽所能护持殿下。”姚广孝合十应道。
洪武朝,奉先殿。
朱元璋的处置更加粗暴直接。
“给咱从户部调一百万两!不够就从朕的内承运库搬!工部所有匠作大匠,给咱分出三成,专搞刘先生和毛骧报上来的那些‘降魔法器’图纸!兵部,传令徐达、冯胜(洪武名将),让他们手底下的兵,都给咱学着认鬼火、躲阴风!晚上执勤,每人多发二两肉,一壶烈酒!但谁要是敢打瞌睡、玩忽职守,让那鬼东西摸到眼皮子底下,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他指着刘伯温和毛骧:“‘靖异房’要钱给钱,要人给人!给咱尽快摸清那些鬼火的老巢在哪儿!需要道士和尚帮忙,去龙虎山、少林寺下旨意,让他们派真本事的来!谁推三阻四,朕拆了他们的山门!”
“毛骧,你的锦衣卫‘巡异千户所’也给咱动起来!配上家伙,给咱沿着长城,一个烽燧一个烽燧地查!遇到落单的鬼火,给咱抓回来!抓不回来,也要弄清楚它从哪个老鼠洞里钻出来的!”
“臣等领旨!”刘伯温、毛骧肃然应诺。
“对了,”朱元璋忽然想起什么,“跟老四那边的‘密讯’路子,给咱弄稳当点!以后这类破事,两边情报,必须第一时间共享!别跟挤牙膏似的!告诉他,咱们洪武这边,也开始闹同样的鬼了!让他那边的什么‘异察所’,有什么好法子、好家伙,别藏着,开个价,咱们买也行!”
就这样,在两位开国雄主的强力推动下,两个大明,几乎同步开始了针对“萤火”威胁的大规模、系统性的防御体系建设。
永乐朝,“异察所”的匠作坊灯火彻夜不熄,新型的“阳炎符箭”、“破邪雷丸”(简化版)开始试制;兵部的公文雪片般飞向西北;东厂的“巡异队”与净蚀营精锐分批开拔。
洪武朝,“靖异房”与工部军器局联合,尝试将道门符箓与军中火器结合,研制“破魔火铳”、“驱邪轰天雷”;边军开始配发特制的“犀照灯”(灯油中添加了犀角粉、雄黄等物,灯光对阴邪有一定显形与驱散作用)和“惊魂锣”;锦衣卫的“巡异千户所”如同幽灵般出没在边境古迹。
尽管两个时空的科技水平、组织方式略有差异,但应对思路却惊人地一致:加强侦测预警、普及基础防护、研发针对性武器、建立快速反应机制、并寻找源头予以摧毁。
而跨越时空的“密讯”网络,则如同一条无形的纽带,将两个世界的智慧与经验紧密相连。刘伯温关于“历史因果点”的猜想,为“异察所”寻找“萤火”巢穴提供了新的方向。朱瞻基关于“信息对抗”的模糊灵感,也通过加密的“密讯”传递给了刘伯温,这位玄学大师开始尝试从易理、阵法角度,推演如何构筑“混乱天机”或“颠倒阴阳”的屏障,干扰“织网者”的信息采集。
就在这紧锣密鼓的布防与协同研究之中,西北大地,却并未因人类的警觉而恢复平静。
锁阳城之战后第七日,肃州卫再次急报:嘉峪关以西一百二十里,一处名为“悬泉置”的汉代驿站遗址附近,夜间出现大规模磷火聚集现象,目击者称“有如百鬼夜行,磷火成军”,持续约半个时辰后沉入地底。次日勘查,遗址周围发现大量新鲜暗红晶尘,地温异常偏低。
同日,洪武朝延安卫上报,境内秦直道一段荒废路面上,夜现“车马磷光虚影”,似古时军旅行进,伴有金戈交鸣幻听,虚影过后,路面石板上留下灼烧般的诡异纹路。
“萤火”的活动,非但没有因锁阳城受挫而收敛,反而似乎……更加活跃,范围更广,甚至开始展现出更加复杂、更贴近“历史重现”的形态。
仿佛地底深处那个被惊动的“东西”,或者那张冰冷的“网”,正在加快某种“进程”。
秦罡的队伍,在锁阳城初步探查后,正根据“密讯”网络提供的线索与刘伯温的猜想,沿着祁连山北麓的古道与遗迹,向着更西、更古老、传说更加扑朔迷离的地带,谨慎而坚定地进发。
而朱瞻基,则在西苑的静室中,一边尝试引导“种子”新浮现的“信息对抗”知识,一边通过“密讯”与洪武的刘伯温保持紧密联系,共同推演着“萤火”背后的深层逻辑与应对之策。
中秋已过,西北的风,开始带上深秋的肃杀。
无形的战争,在两个时空的漫长边防线上,在古老遗迹的阴影中,在跨越维度的思维碰撞里,悄然而坚决地展开。
暗渠已通,协防初成。但敌人隐藏在更深的地底,更远的历史迷雾之后。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