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刀柄狠狠砸在光滑的镜面上,发出一声沉闷而不甚响亮的撞击声。镜子没碎,甚至连裂纹都没有,只是被砸到的地方微微凹陷了一下,泛起一圈水波状的涟漪,很快又平复了。**
陈默心里一沉。不对劲。这镜子的材质绝对不是普通玻璃,坚硬得出奇。
他咬了咬牙,后退一步,瞄准同一个点,用上全身力气,再次狠狠砸下!**
“铛!”
闷响再起,被砸处现极细裂纹,仅此而已。
太硬且动静大,陈默警惕环顾,被窥视感更强。无数镜像“自己”举刀,表情紧绷,似要扑出。
“不能用蛮力…”陈默喘气思索,“打破”非打碎,这镜子靠小刀砸不开。
那“打破”是打破平衡或规则?他目光落罗盘上,光微弱如残烛。之前镜面房间,罗盘光“打破”镜中怪物。
光?用特殊光?陈默将罗盘凑近刻痕,白光落镜面,水滴形光影投射对面墙,无反应。
他调角度集中光线,仍无反应。需更强光?可罗盘快熄灭。
一筹莫展时,脑中低语嘈杂混乱,似千人同语,让人心烦头痛。
“安静!”陈默低吼捶额,知是精神攻击加剧,此地侵蚀意志。
他强集中精神,盯“水滴”刻痕,若让“水滴”消失呢?
一个念头闪过。他试着移动罗盘,让光线偏离刻痕。
对面墙壁上的三个水滴光影果然随之消失了。
但镜子本身没有任何变化。
不对。不是这个思路。
陈默焦躁难耐,太阳穴突突直跳,低语声与碎片化画面——血红天空、扭曲人影、背上蠕动惨白触手的浮尸——不断涌现。
“滚开!”他闭眼甩头,却驱之不散,声音画面如附骨之疽,直往脑里钻。
必须反击!不能被拖垮!
他猛地睁眼,目光锐利。侧写师的他,最大武器是头脑与精神力。对方用精神攻击,他便用精神力防御、反击!
他想到怀里的日记本和雷击木,它们曾与罗盘共鸣,帮他抵御危机,似承载着“力量”或“意念”。特别是爷爷留下的日记本,凝聚着强大意志。
“集中精神…构筑屏障…”陈默背靠镜墙,罗盘贴胸,一手握雷击木,一手按日记本。他闭眼,不再对抗,而是全力回想爷爷沉稳坚定的声音,以及小时候给他讲述案例、分析人心的样子。
“小默,看事不能只用眼,要用心。”
“每个现场都会‘说话’,你得学会倾听。”
回想父亲,那个总是板着脸、却在他选择成为侧写师时默默递给他一本厚重案例集的男人。
“别给你爷爷丢脸。”
回想警校的教官,同事们,那些曾经并肩作战、追查真相的日子…
他于脑海中“构筑”熟悉场景——老家爷爷摆满旧书与档案柜的书房。午后阳光从窗棂照入,空气中灰尘与旧纸张气息浮动,爷爷坐在藤椅上,戴老花镜,手持卷宗。
他“填充”细节,书桌纹路、文件柜把手触感、墙上褪色山水画、空气中墨水与茶叶混合的味道……他将精神、意志、回忆全投入其中,用精神力量“创造”心灵避风港。
起初困难,低语与扭曲画面冲击刚构建的场景,但他不断集中、加固,“书房”渐趋真实。怀里的日记本和雷击木发热,是温润暖意,胸口罗盘传来微弱稳定脉动。
脑中嘈杂低语变模糊遥远,扭曲画面被“书房”细节取代。他“看”到爷爷抬头,露出温和鼓励笑容,“做得对,小默。守住本心,外邪不侵。”这是他意志投射,内心坚定部分的化身。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明坚定,被窥视、侵蚀之感被挡在“心灵书房”外,头不痛了,思绪敏锐。他睁开眼,眼神锐利专注,周围镜像世界诡异,但精神压迫感减轻。
他再看“水滴”拐角镜,注意到之前忽略的细节,三道构成水滴图案的刻痕很浅,末端有极其微小的凹点。他手指轻触,触感冰凉。
集中精神力,用“心灵书房”的意志感知,他感觉三个凹点在微不可察地吸收周围令人不安的低语“氛围”。他明白,这不是用物理方式打破的,是“锚点”或“接收点”,需用精神力或罗盘、雷击木蕴含的力量去“激活”或“填充”!
“打破”…也许是指“打破这种吸收状态”,或者“用相反的力量冲击它”!
陈默不再犹豫,将意志力通过手指集中灌注进三个凹点,同时调动胸口罗盘微光、怀中日记本与雷击木的温热感,一并引导过去。
他意识化作细流,流入凹点,起初冰冷空虚如倒水进无底深渊。
但很快,意志与“力量”持续灌入,凹点不再吸收,开始微微颤动,似冰封水面现裂纹。
“咔”,一声极轻脆响从镜面深处传来。
三道水滴图案刻痕自内而外亮起极淡白光,如呼吸明灭,迅速蔓延,在镜面形成完整发光水滴图案。
成了!第一个!
陈默心中狂喜却不敢放松,疲惫感袭来,方才精神力灌注消耗巨大,他抽回手,靠镜墙喘息。发光水滴图案在镜面持续三秒后黯淡消失。图案消失瞬间,陈默分明听到,镜宫无处不在的嗡鸣声,微弱了一丝,虽极细微,但确有其事。
而脑中的低语,也随之减轻了一点。
有效!这个方法是对的!
他不敢耽搁,立刻走向第二个记号所在的、那面有裂纹的镜子。
有了一次经验,他更熟练了。先用“心灵书房”稳固精神,挡住低语,再集中感知竖直裂纹。
此次他感知到“阻塞”“割裂”感,裂纹似镜子能量流动的“断点”。笔记说“打破”,也许要用力量“冲开”阻塞点。
陈默手指按在裂纹上,调动意志和三件物品力量,凝成一股猛“冲击”。“嗤——”声响起,裂纹从中间向两端延伸扩大,变宽变浅成痕迹,周围镜面泛起涟漪后平息,第二处标记被“打破”。
镜宫嗡鸣声减弱,压迫感降低,低语变远变散。陈默却因连续高强度运用精神力而虚脱,扶着镜墙喘息,太阳穴刺痛。
还差天花板三点血印,可他够不着。天花板高至少三米,记号通过镜像看到,实际位置不明,可能在镜面后。
陈默目光扫视,刀不行,看向几乎熄灭的罗盘,想到能否以罗盘光为载体传导意志和力量,虽冒险且只是猜测,但他没选择。时间紧迫,罗盘光随时熄灭,镜像世界虽稳定些,但被窥视感未消失,还蠢蠢欲动。
陈默背靠镜墙坐下,将罗盘放膝盖,双手覆盖,握紧雷击木和日记本,闭眼进入“心灵书房”。此次书房模糊,爷爷身影透明。“坚持住,小默。”爷爷声音带回响,“集中精神,想象意志是束光,通过罗盘照向那地方……”
陈默凝聚最后精神力灌注罗盘,意识融入微光,想象融合意志、罗盘残存力量及雷击木和日记本气息的“光”脱离罗盘,穿过空气照向天花板三点血印位置。
这操作抽象耗神,陈默大脑刺痛,眼前发黑,流出鼻血,但他没停,“看”到“光”穿过层层镜像抵达隐蔽点。
他“感知”到三个微小、冰冷饥渴的“点”,比之前“水滴”凹点更隐蔽贪婪。
“就是那里!”
陈默耗尽最后精神力,将“光”“点亮”上去,非灌注冲击。
无声无息间,陈默“看”到天花板那三个冰冷“点”亮起,绽放柔和稳定白光,驱散阴暗扭曲,如污浊水中滴入清泉。
“轰——!”
不是实际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在精神层面响起的、沉闷的震荡!
陈默觉整个镜宫剧烈动荡,非物理晃动,而是空间无形“规则”“力场”在动荡!
四周镜面“嗡嗡”共鸣,映照的无数“陈默”影像扭曲晃动,如信号不稳的电视画面!
脑中低语、嘈杂、扭曲画面瞬间如潮水般褪去,换来前所未有的清明安静!
成功!三个记号皆被“打破”!
陈默瘫坐,鼻血滴衣襟未觉,大口喘气,虚脱感强烈。“心灵书房”崩散消失,被侵蚀之感未再袭来。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镜宫仍在,却已物是人非。先前那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恶意与窥视感荡然无存。镜子依旧,映出的影像却不再令人心悸,仿佛从充满敌意的活物体内,回到了普通而复杂的无生命迷宫。
最显着的变化是,左前方十几米处,一面看似普通的镜墙泛起淡淡水波状光晕,如同之前将他送入地下暗河的镜面“门”!
出路!那是出路!
陈默挣扎站起,却腿软坐下。精神力消耗巨大,他眼前发黑,耳鸣不止。
不能倒下!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扶着镜墙,他一步步挪向那面发光的镜墙。
十几米距离,却如跋涉数公里。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脑袋里像有电钻在钻。
终于,他来到泛着水波光晕的镜墙前。镜中映出他极度疲惫、脸色苍白、嘴角鼻下带血的狼狈模样。
他回头望向诡异的镜宫。无数镜像中,无数个“他”也在回头,眼神平静,映照着他的疲惫。
陈默转回头,毫不犹豫,一头撞进那水波荡漾的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