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布道台上空。
铠的星辰之光还未完全消散。
那条由亿万星辰构成的青龙刚刚将十一条古龙化为齑粉，刚才的力量余波还没有完全消散。
他的目光从路明非身上收回来，猛得抬头看向天空。
在近地轨道七道冰冷的气息正在高速坠落。
布道台悬崖上，卡塞尔学院的众人还没有从刚才惊天动地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到了古龙化为光点飘散，看到了那条横亘天穹的青龙，看到了那个人类模样的青年站在虚空中，衣袂飘动。
只有夏弥注意到了铠此刻的异常举动。
天上会有什么能引起他的重视？
在她看来，这个人已经强大到超越了太古龙皇。
“有危险降临……”诺诺突然喃喃道。
她的血脉天赋正在疯狂预警，告诉她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但她看不清，刚才她的侧写崩溃过一次。
危险又距离太远，她没办法精准无法捕捉。
昂热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他接到了图灵先生的传讯，七枚天基动能武器将笼罩整片区域，如果可以逃的话，尽快离开。
可是怎么逃呢？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证过无数惨剧，经历过无数生死。
但此刻，他脸上那种表情是学生们从未见过的，那不是恐惧，也不是绝望。
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他能理解庞贝如此做的原因，但是他的学生们不应该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秘党释放了天基动能武器，”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些无措，“那是加图索家族的天巡者系统，理论上能够杀死一切生物……””
弗拉梅尔闻言的炼金矩阵差点崩溃。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天空，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瞪得滚圆，“你说什么？”
“近地轨道上的天巡者，每九十分钟绕地球一圈，”昂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现在全弹发射，七枚达摩克利斯之剑，正在朝这里坠落。”
芬格尔张大嘴巴，手里的黑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恺撒握紧了狄克推多，指节发白。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是他家族的武器，是他父亲庞贝·加图索主导的终极兵器。
如今要将他们全部埋葬在这里。
“全弹发射……”弗拉梅尔喃喃重复着这句话，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七枚……相当七颗核弹……一旦坠落，整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都会被夷为平地……”
楚子航抬起头，望向天空。
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那种压迫感比他面对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强烈。
“我们能做什么？”他问。
没有人回答。
能做什么？那是从近地轨道坠落的金属棒，速度二十马赫，动能足以穿透任何已知的物质。
言灵挡不住，炼金矩阵挡不住，混血种的血肉之躯更挡不住。
他们似乎只能等死。
路明非呆呆地站在悬崖边缘，望着天空。他的身边，路鸣泽不知何时又出现了，那张稚嫩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哥哥，”路鸣泽轻声说，“你害怕么？”
路明非没有回答。
“其实怕也没有用，恐怕没什么能拦得住，”路鸣泽带着自嘲说道：“这大概是庞贝最得意的时刻，七枚达摩克利斯之剑，杀死在场的所有敌人，整个诸神黄昏独剩他一个，还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是，有东方守护神在这里啊！”路明非的喉咙发紧，“真正的神难道还怕高空坠物？”
他用高空坠物来形容天基动能武器。
这可谓是很形象了。
但两者的威力自然是云泥之别。
路鸣泽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但就算他完全不怕，你们呢？整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都要沉没，北欧可能会被掀起的海啸整个淹没。”
路明非没有再问。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
天空中如流星一样的光点开始出现了。
那是一根根通体被摩擦得通红的金属棒，拖着长长的尾焰，正从天际落下。
巨大的坠落物正在分解，半融化状态的金属碎片从主体上剥离，形成一片密集的打击网。
一、二、三……
整整七枚达摩克利斯之剑。
七片死亡之网，笼罩了整个空域。
“天谴……”弗拉梅尔喃喃道，“真的是天谴……”
昂热闭上了眼睛。
一百多年的恩怨，一百多年的追杀，一百多年的仇恨，似乎都要在这里结束了。
他没能死在龙爪下，没能死在战场上，却要死在自己人手里。
真是讽刺。
他当然不怕死，此刻甚至觉得是一种解脱。
可他的学生们呢？
他们还很年轻，不应该就这么死在这里。
他的内心从未如此矛盾，如此挣扎。
但是，他们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夏弥拉着楚子航的手，准备带着他逃跑。
别人的人她实在顾不上。
“流星”极速坠落。
最多两秒，所有人似乎都将死在这里。
……
就在这时，天空中那道青色的身影动了。
铠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青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头顶上空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屏障。
那屏障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将天谴武器坠落的范围完全笼罩。
他想用自身领域硬扛天谴。
“这……”弗拉梅尔喃喃道，“那东西的动能足以摧毁一切……他居然试图在救我们。”
这太讽刺了。
至少对昂热来说是如此。
铠静静地站在那里，右手高举，青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几乎要将整个天空染成青色。
达摩克利斯之剑彻底坠落。
那根半融化的金属棒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轰然撞击在青色屏障上。
“轰”的一声巨响。
那一刻，天地都在颤抖。
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云层被瞬间撕碎，海水被压出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坑。
布道台悬崖剧烈震颤，无数巨石从崖壁滚落。
弗拉梅尔的炼金矩阵发出刺眼的光芒，勉强护住了众人，但那光芒正在闪烁，随时可能崩溃。
青色的屏障剧烈震荡，上面开始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
铠的身形微微一晃。
他的右手在颤抖，额角渗出了汗珠。
紧接着第二枚再次坠落。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
青色屏障上的裂纹更深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碎裂。
铠的手臂微微颤抖，人类形态下，他远远不能发挥他的强大力量。
屏障的裂纹如同开始龟裂的甲胄，迅速蔓延，他的身体开始支撑不住了。
他的衣衫已经破碎，身上也出现了一道道的伤痕，鲜血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落。
果然没有什么能挡得住么？
布道台悬崖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天空中那个浴血的身影，看着他一次又一次挡住那足以毁灭城市的攻击，看着他用身体守护着这片土地。
这似乎更符合东方背景下的龙。
楚子航的黄金瞳中倒映着那道身影，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曾经和铠有过交集。
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并肩作战。
他想要帮铠分担。
但他太弱了，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恺撒死死盯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明非的嘴唇在颤抖，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路鸣泽，那张稚嫩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看着天空中那道身影，肃然起敬。
“他撑不住了。”
他的话音未落，青色屏障轰然碎裂。
那一根半融化的金属棒穿透了屏障的碎片，朝布道台悬崖坠落。
虽然被屏障削弱了大半动能，但那依然是一根重达数吨以超音速坠落的金属棒。
一旦砸中，整个悬崖都会崩塌。
“完了……”
这是弗拉梅尔的绝望叹息。
炼金矩阵挡不住。
他们大概都会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巨龙的咆哮声传来。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海底冲天而起。
那是一条人形巨龙。
他的浑身伤痕累累，鳞甲破碎，龙血淋漓。
是贝奥武夫。
之前被娲主打入海底的人形兵器出乎众人的意料，他竟然还活着。
贝奥武夫使用属于青铜与火之王的权能，迎上了那根坠落的金属棒。
金属棒在极度的高温下迅速融化，瞬间就变成了液体。
但巨大的重力势能并没有消失。
金属液体如利箭一般贯穿了贝奥武夫的胸膛，炸开一个又一个的血洞。
龙血如暴雨般洒落，染红了整片海域。
贝奥武夫发出震天的悲鸣，身躯从天空坠落，砸在布道台悬崖边缘，激起漫天烟尘。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他们没有想到居然是贝奥武夫帮他们化解了危机。
那个被制造出来的终极武器此刻躺在废墟中，身躯上是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龙血正从那里汩汩涌出。
他的黄金瞳黯淡无光。
但依然死死盯着天空，盯着空中还在坠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战士之魂似乎永不寂灭。
“你拥有初代种的力量，这种伤势一定可以恢复……”
昂热奔向贝奥武夫。
贝奥武夫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昂热一眼。
他只是望向天空，望向流星般坠落的天谴武器。
以及那道身影。
所有的天谴武器都已经坠落。
这是能够杀死龙王的武器。
铠站在虚空中，已经完全被流星一样的终极武器笼罩，他的领域碎了，他的力量几乎耗尽，身上也出现了无数的伤口。
但他仍然昂首挺立，半步也没有退。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布道台悬崖上那些惊恐的面孔。
说起来可笑，下面这些人，包括最狂热的屠龙战士昂热，此刻应该已经道心破碎了吧？
被自己人弃之不顾，大概是最可悲的事。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漫天的“流星”。
下一刻，青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光芒与之前不同。
不再是温和的辉光，不再是星辰的投影，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更加磅礴的力量。
能牵动星辰的青龙之力再次释放。
在耀眼的青色光芒中，他的躯体开始膨胀。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巨龙现身。
青色的鳞甲覆盖全身，每一片鳞甲上都流转着山川虚影和四时光阴。
他的五指化为巨大的龙爪，爪趾如钩，指甲如刃，内部仿佛有星辰转动。
额头生出分叉的龙角，如山川河流般伸展，带着古老而神圣的威严。
他的身后延伸出修长的龙尾，龙尾摆动如同银河流淌。
笼罩在周身青色的云气缭绕翻腾。
隐约可见星辰和大地的沉浮。
青色巨龙横亘在天穹之上，龙躯伸展迎向达摩克利斯之剑。
青色的光芒在天地之间闪烁。
如流星般坠落的天基动能武器，此刻显得居然有些渺小。
青龙身上散发的能量体不是火焰，也不是光线，更像是纯粹的能量洪流。
在这种能量洪流面前，六枚达摩克利斯之剑像是汇入江河的溪流。
撞击的瞬间，天空仿佛有极其巨大的烟花盛放。
就像雷雨天闪电穿透云层的闷响。
然后流光四溅。
金属棒在半空中开始融化，蒸发，最后彻底消失。
那些半融化的碎片，那些被称为覆盖式打击的所有势能，一起被青色的能量洪流吞没，化为虚无。
当最后一缕青烟消散时，天空恢复了平静。
青色巨龙悬浮在天空中，俯视着下方。
布道台悬崖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天空中那条巨龙。
贝奥武夫躺在废墟中，黄金瞳望着天空中的青龙，满眼不可置信。
他之前沉入海底，没有见到铠的本体。
此刻他的认识完全被颠覆。
在康斯坦丁的记忆中，也完全没有青龙的存在。
铠低头看了贝奥武夫一眼，但也只是一眼，随后就望向远方。
那是罗马的方向。
那双龙瞳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他一定要杀了庞贝。
他的力量全部释放，感知能力笼罩整个西半球。
最精密的雷达也远远无法相提并论。
在数息之间他就精准锁定庞贝的位置。
龙吟声响彻天地。
青龙的夭矫的身躯从天际闪过，没入云层没有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