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办法的。”
张瑞安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经堂内凝固的悲伤。
张起灵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淡然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希望”的微光,尽管那光芒因巨大的震惊和不确定而摇曳不定。
老上师也倏然睁大了眼睛,睿智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安安,你说什么?”张起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急切。
张瑞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眼神坚定而温暖:“我说,或许还有办法,能为白玛阿姨争取一些时间。”
他没有轻易说出“救命”二字,怕希望越大,失望越痛。
他简要地说明了方法,隐去了关于北齐和自己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具体细节,只说是利用自己特殊的血脉力量,结合藏海花,可以尝试为白玛凝聚一线生机,但最多只有三个月。
而这三个月的真正目的,是前往蒙古寻找北齐一族,求取那传说中可以逆转生死的“九转还魂草”。
“三个月……北齐……还魂草……”
张起灵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信息量巨大,但他抓住了核心——哥哥有办法延缓母亲的生命,而他们需要去一个遥远而神秘的地方,寻找渺茫的希望。
“风险很大,对吗?”
张起灵看着张瑞安的眼睛,他不是傻子,能感觉到哥哥语气中的凝重。
张瑞安没有回避,点了点头:“任何逆天而行的举动,都有风险。但我觉得,值得一试。”
他握住张起灵的手,用力紧了紧,“小官,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眼睁睁看着……至少,我们要拼尽全力去争取一次。
为了白玛阿姨,也为了你自己。”
张起灵回望着哥哥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毫无保留的支持,他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滋啦作响,疼痛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
他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好。需要我做什么?”
“你守着白玛阿姨,还有,相信我。”
张瑞安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转向老上师,“上师,请为我们准备一间绝对安静的房间,以及……剩下的藏海花。”
上师深深地看着张瑞安,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清他体内流淌的古老血脉和那颗赤诚的心。
他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小友既有此慈悲心与魄力,老衲自当尽力相助。一切,随我来。”
房间很快准备好,是寺院最深处一间诵经的静室,墙壁厚实,隔绝内外。
白玛被小心翼翼地移入室内,安置在柔软的垫子上。
张起灵跪坐在一旁,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
张瑞安盘膝坐在白玛另一侧,屏退旁人,只余下他和沉睡的白玛,以及一旁护法的张起灵。
【安安,准备好了吗?】
系统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过程会非常痛苦,血脉冲突非比寻常,我会尽全力引导能量,护住你的心脉,但最主要的,需要靠你的意志力撑过去。】
“来吧,系统哥哥。”
张瑞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体内,“开始吧。”
下一刻,他依照系统的指引,开始同时调动两种截然不同的血脉力量!
一股是源自张家、带着青铜气息的古老、磅礴而温和的生命能量,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苏醒。
另一股,则是潜藏更深、更为诡谲隐秘的北齐血脉之力,它冰冷、锐利,带着一种仿佛能侵蚀一切的黑暗特质,如同暗影中的毒蛇。
当这两股力量在张瑞安的引导下,试图在他心脉附近融合时,异变陡生!
“呃——!”仿佛有两股巨大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对冲、撕扯!
经脉传来针扎斧凿般的剧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爆裂开来!
张瑞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溪流般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衣衫。
“哥!”张起灵看到张瑞安骤然扭曲痛苦的表情和瞬间萎靡的气息,惊得立刻起身,却被张瑞安用眼神死死制止。
【稳住!安安!引导它们,不要对抗!想象它们是水与乳,需要交融!】
系统的声音带着急切,强大的能量流在张瑞安体内构建起一道道保护屏障,勉力维持着他心脉不碎。
张瑞安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他几乎将嘴唇咬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试图用蛮力压制,而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两股狂暴的能量,像编织丝线一般,让它们缓慢地、艰难地缠绕、渗透。
与此同时,一旁准备好的、被系统能量激活的藏海花精粹,化作一缕缕淡蓝色的雾气,被张瑞安吸入体内,如同催化剂一般,融入那两股交织的能量流中。
痛苦达到了顶点,张瑞安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这狂暴的力量撕成碎片。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
【就是现在!凝!】
系统一声厉喝!
张瑞安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猛地将全部意志集中在心尖!
“噗——”
他张口喷出一小口鲜血,但那血液并非鲜红,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凝聚不散,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星光的暗金色,其中又隐隐有藏海花的淡蓝光泽和北齐血脉的幽暗纹路流转!
这滴暗金色的“三元共生之血”,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磅礴而奇异的生机!
血滴凝成的瞬间,张瑞安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哥!”张起灵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他,感受到哥哥体内气息的极度紊乱和虚弱,他的心狠狠一揪。
张瑞安靠在弟弟怀里,虚弱地抬起手,指向那滴悬浮的暗金色血滴,气若游丝:“快……给小官……给白玛……”
张起灵立刻会意,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滴蕴含着哥哥巨大牺牲和渺茫希望的血滴,引导至白玛苍白的唇边。
血滴触碰到肌肤,竟如同有生命般,自动渗入了进去。
一瞬间,一股温和却强大的生机波动,从白玛体内散发出来。
她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心跳,似乎有力了一点点,虽然依旧缓慢,却不再是那般死寂。
她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甚至极其微弱地泛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色。
有效!
张起灵紧紧盯着母亲,感受到那细微却真实的变化,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一松,巨大的喜悦和感激涌上心头。
他低头看向怀中因为力竭而昏睡过去、脸色比自己母亲还要苍白的哥哥,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是哥哥,用近乎自毁的方式,为母亲,也为他,抢来了这宝贵的三个月。
他小心翼翼地将张瑞安平放在母亲身边的软垫上,为他盖好毯子,然后重新跪坐下来。
张起灵一手握着母亲的手,另一手轻轻搭在哥哥的腕脉上,守护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窗外,墨脱的夜空星辰璀璨。
静室内,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
为期三个月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前方,是更加未知与艰难的蒙古之行。
但此刻,拥有彼此支持的兄弟二人,拥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