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安与吴老狗相聊甚欢。
听到吴老狗说他家里有狗场,养了好多好多狗狗,张瑞安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他几乎是立刻从凳子上跳了下来,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眼巴巴地望着吴老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期盼。
“真的吗?五哥!您……您家里真的有好多狗狗?我、我可以去看看吗?”
他那副雀跃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极了看到心爱玩具的孩子,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三寸丁也仿佛听懂了,围着他的脚边兴奋地转着圈,“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帮腔。
吴老狗看着瑞安那双清澈见底、此刻盛满了星光般的眸子,和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见过的漂亮人数不胜数。
但像张瑞安这样,眼神干净得像山涧清泉,情绪直白得像一张白纸的,却是头一个。
这份毫不掩饰的纯真与欢喜,让他这个常年与复杂人心打交道的狗五爷,感到一种难得的轻松和……愉悦。
“当然可以。”
吴老狗笑了起来,不同于平时那种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的笑容,这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青年人的腼腆与纵容,“就在后院,我带你去。”
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去牵张瑞安,但手伸到一半,又觉得有些唐突,转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让三寸丁带路。”
齐铁嘴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他还是头一次见吴老狗对个刚认识的小家伙这么有耐心,甚至……有点过于亲切了?
他扶了扶眼镜,眼中闪过了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就在这时,张日山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看到张瑞安在场,惊讶了一下随即又变得面无表情。
他对着齐铁嘴低语了几句,似乎是张大佛爷有事找他。
齐铁嘴只好遗憾地告辞:“小家伙,五爷,佛爷召见,我得先走一步了。瑞安,下次齐哥再请你吃好吃的啊!”
张瑞安正心心念念着狗场,闻言乖巧地点头:“齐哥再见!”
吴老狗则对张日山微微颔首示意。
......
吴老狗家的后院果然别有洞天,被精心布置成了一个小型的狗场。
干净整洁,十几只品种各异、但都打理得油光水滑的狗狗或趴或卧,或互相追逐嬉戏。
狗狗们看到主人和三寸丁进来,都纷纷围拢过来,摇着尾巴。
张瑞安一进去,就被这“毛茸茸的天堂”彻底俘获了。他惊喜地低呼一声,蹲下身,一点也不害怕。
那些狗狗似乎也感受到了他身上那种纯净无害的气息,非但没有吠叫,反而都好奇地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嗅他,用脑袋蹭他。
“它们都好乖啊!”
张瑞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一只温顺的大狗的头。
那是一只黑背犬,狗狗舒服地眯起了眼,喉咙里发出享受的呼噜声。
他又去逗弄一只活泼的小型犬,被它舔得手心发痒,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如风铃。
吴老狗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瑞安蹲在狗狗中间,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少年精致的侧脸带着毫无防备的快乐笑容,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垂下。
偶尔抬起眼看他时,那双琉璃似的眸子里盛满了纯粹的欣喜。
张瑞安仰起头,对着吴老狗笑,那笑容毫无杂质,晃得吴老狗心头微动。
“五哥,它们真可爱!谢谢您带我来!”
“你喜欢就好。”
吴老狗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
他走过去,在瑞安身边蹲下,拿起旁边放着的专门用来梳毛的小刷子,递给瑞安。
“可以用这个给它们梳梳毛,它们会更舒服。”
“真的吗?”
张瑞安接过刷子,学着吴老狗示范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给一只趴着的长毛狗梳理毛发,动作轻柔又认真。
吴老狗就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两句。
两人一狗,气氛和谐得仿佛一幅画。
吴老狗看着瑞安专注的侧脸,鼻尖似乎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他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静谧的陪伴,甚至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
这种陌生的、带着点悸动的感觉,让他一向沉稳的心跳,似乎漏跳了几拍,耳根也隐隐有些发热。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
吴老狗看了看天色,虽然有些不舍,还是开口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红府吧。”
张瑞安这才从与狗狗的玩耍中回过神来,黑背看见他跟别的狗狗玩,总是故意去蹭他。
他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舍,但还是乖乖点头。
“嗯,谢谢五哥今天的招待,我……我很开心!”
他摸了摸蹭着他裤腿的三寸丁,小声道,“我以后还能来看它们吗?”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吴老狗几乎是立刻回答,语气里的急切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红府离这儿也不远。”
他亲自送瑞安出门,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余晖笼罩的街道上。
吴老狗刻意放慢了脚步,找些关于狗狗的话题跟张瑞安聊着。
张瑞安则兴奋地分享着刚才哪只狗狗最乖,哪只最调皮。
吴老狗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温柔。
就在快要看到红府大门时,一个带着明显不悦的、冷硬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安安!”
只见陈皮抱着手臂,倚在红府门前的石狮旁,脸色不太好看。
他显然是打听到了瑞安的去向,特意等在这里。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瑞安身上,确认他无恙后,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敌意,扫向旁边的吴老狗。
“橘子哥!”瑞安看到陈皮,立刻开心地跑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等我?我跟你说,五哥家的狗狗可好玩了!还有三寸丁……”
陈皮却没理会他兴奋的分享,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像是护崽的母鸡。
然后对着吴老狗,语气算不上客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棱角:
“吴五爷,多谢您照顾舍弟。时候不早,不劳远送,我带他回去就行。”
他特意强调了“舍弟”和“我带他回去”,像是在宣告所有权。
吴老狗看着陈皮这副戒备的样子,又看了看被拉到身后、有些茫然无措的张瑞安,心中了然,同时也泛起一丝微妙的不快。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狗五爷,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淡了些。
“无妨,瑞安很招人喜欢。既然陈小兄弟来接了,那吴某就送到这里。”
他又看向瑞安,语气重新变得柔和。
“瑞安,记得常来玩。”
“嗯!谢谢五哥!”
张瑞安从陈皮身后探出脑袋,用力点头,脸上还带着对狗狗的留恋。
陈皮不再多言,拉着张瑞安的手腕,转身就进了红府大门,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吴老狗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摸了摸蹭到他怀里的三寸丁,回想起少年那纯净的笑容和与狗狗玩耍时毫无阴霾的快乐。
心中那份奇异的好感和关注,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而陈皮那明显的敌意,也让他意识到,这个突然出现在二月红府上的少年,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引人注目。
红府大门内,陈皮松开瑞安的手腕,眉头依旧皱着。
“以后少跟那些人来往,尤其是那个吴老狗,一看就心思多。”
“五哥人很好啊,他还让我去看狗狗……”张瑞安不解。
“我说不行就不行!你还叫他五哥,哼!”
陈皮语气有些冲,但看着张瑞安委屈的眼神,又放缓了声音,带着点别扭的关心。
“……外面人心复杂,我怕你被骗。以后想玩……我陪你去别的地方。”
他终究还是说不出“我陪你玩狗”这种话。
但在他心里,已经将吴老狗划入了需要警惕的名单。
他的弟弟,他自己会保护好,不需要外人来献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