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军务在身，并未久留，临走前对张日山吩咐。
“带他们出去走走，看看长沙城。”
齐铁嘴立刻来了精神，拉着瑞安就往外走：“走走走，日山兄，带你们去个好地方！霍家七姑娘的‘云锦衣阁’今日开张，定然热闹！”
三人来到衣阁所在的街口，远远便瞧见人头攒动，装饰一新的大门却显得有些混乱。
霍仙姑正站在门口，对着几个垂头丧气的伙计和几个穿着不合身样衣的模特低声斥责，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焦灼的气息却掩不住。
霍仙姑看到了张瑞安一行人，但此刻她没有时间去寒暄。
霍仙姑俏脸含霜。
“……找不到？一个个平日里吹得天花乱坠，关键时候连件合身的衣服都撑不起来？
那件‘月华流光’若是展示不了，我这店……”
霍仙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不仅是生意，更是她向家族证明自己能力的关键一战。
齐铁嘴是个爱凑热闹的，立刻挤进人群打听清楚，不多时便带着一脸“有了”的兴奋表情钻回来，凑到张日山耳边嘀嘀咕咕。
随后他找准时机，凑到霍仙姑跟前。
“仙姑莫要生气，这还在门外呢，有什么糟心事咱们关上门进去讲，也好让我了解一下，为你提供一下解决的法子。”
霍仙姑看到混乱的门口以及听到齐铁嘴的话，意识到不妥，便关上了门带人进去商讨。
霍仙姑对众人讲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镇店旗袍找不到合适模特。
齐铁嘴眼珠一转，按捺不住，凑到焦急的霍仙姑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目光却瞟向张瑞安。
就站在旁边的张日山闻言，眉头微蹙。
他看了一眼身旁对此一无所知、正好奇打量周围彩绸的瑞安，沉默着没有立即表态。
霍仙姑惊疑地打量瑞安——少年身形纤细匀称，面容清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走过来，放软声音。
“瑞安弟弟，姐姐店里遇到点难处，有件衣服找不到人展示。八爷说，或许……你的身形正合适？”
她急忙补充，“只是试穿一下，拍几张照片，很快就好，就当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瑞安看着霍仙姑眼中的焦虑和期盼，想着又是齐铁嘴提出来的，他只能犹豫地看向张日山。
张日山看着瑞安纯净中带着询问的目光，又瞥了一眼外面越聚越多的人群和霍仙姑额角细密的汗珠，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得到默许，张瑞安点了点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小声道。
“嗯，仙姑姐姐别急，如果能帮上忙，我……我愿意试试。”
答应这种事，让他觉得非常不好意思，连脖颈都透出粉色。
......
张瑞安被两位经验丰富的嬷嬷请进了内室。
他脱下自己的衣衫，换上那件名为“月华流光”的旗袍时，冰凉的软缎贴在皮肤上，让他忍不住轻轻瑟缩了一下。
剪裁极其贴合，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身和柔韧的线条。
旗袍几乎是为他这未长成的少年身形量身定做一般，腰线、肩线、臀线都贴合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紧，少一分则松。
接着是上妆。
嬷嬷的手很轻，用细腻的香粉遮盖了他眉宇间尚存的英气，黛笔勾勒出更显柔和的眉形，胭脂淡淡晕染在颊边，最后用唇脂点染那形状姣好的唇瓣。
当内室的帘幕被嬷嬷轻轻掀开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外间瞬间鸦雀无声。
齐铁嘴正摇着折扇与张日山说笑，扇子“啪嗒”坠地，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珠瞪得溜圆。
张日山端茶的手僵在半空，一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中，清晰地掠过一丝无可掩饰的惊艳，随即那潭水变得愈发幽深难测。
恰在此时，闻讯赶来、尚不知情的陈皮，大步踏入店内。
目光触及厅中那抹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亟，瞬间攥紧了双拳，指节捏得泛白，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与一种被狠狠冒犯的熊熊怒火。
几乎同时，吴老狗抱着三寸丁，与收到消息信步而来的解九爷，也并肩步入店中。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吴老狗眼中爆发出纯粹的震撼，随即化为带着悸动的柔和，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三寸丁。
解九爷则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而刚刚处理完公务，信步而来的张启山，正踏入店门，目光随意扫过厅内，却在定格于那抹月白身影时，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那张惯常波澜不惊的威严面容上，极快地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深沉的审视，但眼底深处，那抹被瞬间攫住的惊艳，却未能完全掩去。
站在众人目光焦点处的，已不再是那个清俊少年。
月白旗袍流泻着柔和光泽，暗纹若水波荡漾，将那份介于青涩与风华之间的独特韵致勾勒得淋漓尽致。
淡扫的妆容弱化了棱角，极尽所能地凸显出他五官的精巧绝伦。
尤其是那双眸子，因着无处遁形的羞怯而氤氲着朦胧水汽，眼波怯怯流转间，纯净与初生的媚意交织，足以摄人心魄。
“少女”僵立原地，微微垂首，长睫如蝶翼般不安颤动，脸颊绯红似染霞。
纤细手指无措地紧绞着旗袍侧缝，那份极致的羞赧与脆弱，反而铸就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这份极致的羞怯与那动人心魄的美丽交织，产生了摧毁性的吸引力。
“好……好极了……”
“快！摄影师！打光！”
霍仙姑激动得嗓音哽咽，连声道好，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张瑞安被引至布置好的背景前，依照指示微侧身躯。
抬起眼帘，目光却因羞怯而惶然躲闪，颊边红晕更深，朱唇微启，那情态既似受惊幼鹿，又艳色逼人。
闪光灯骤然亮起，捕捉下这足以令时光凝滞的惊鸿一影。
短短一刻钟，于张瑞安却漫长如岁。
拍摄一结束，他几乎是逃离般冲回内室，手忙脚乱地换回自己的衣衫。
他用清水用力搓洗脸上脂粉，直到感觉熟悉的自己回来了，才抚着发烫的脸颊，长长舒了一口气。
张瑞安重新走出更衣室，穿着寻常布衣，脸上干干净净，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清澈时。
外间的几个男人看着他，神情都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方才那震撼人心的绝色只是一场集体的华胥之梦。
齐铁嘴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勾住瑞安的脖子，语气夸张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小家伙！你可真是……真是让哥哥我开了眼喽！”
张日山沉默地递过一杯温水。
吴老狗走上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软：“可吓着了？”
解九爷则扶了扶眼镜，目光在他洗净铅华的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道：“很出色的……临场应变能力。”
而陈皮，则猛地冲上前，一把将张瑞安从齐铁嘴身边拽开。
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他，像是要在他脸上灼出两个洞来，牙关紧咬，从齿缝里迸出字来。
“你……你竟敢……”
怒火与一种莫名的酸涩刺痛交织，噎得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张启山立于门口，并未走近，只远远看着，目光深沉，无人能窥知其心中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