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沈砚生静静思索片刻,冷静开口提出不同看法。
“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倘若只需要所有人原地静待献祭之日到来即可,那我们这群人当初根本不会被莫名传送到这片地域,浊泽也不会诞生相柳这种镇守此地的凶物。”
“背后之人既然提前安排了重重阻碍,说明必然还藏着其他要求或是考验,绝对不止单纯等待死亡献祭这一条结局。”
空气再度陷入短暂沉寂,三人各自思索着接下来的出路,心头都压着一层淡淡的紧绷感。
林不语抬手将长刀收回刀鞘,目光望向塞赫麦特离去的方向,心底悄然升起一丝忐忑不安。
接下来仅剩短短一日时间便会抵达献祭之日,众人暂时还要跟随塞赫麦特一行人一同行动。
她方才主动坦白过往,是怕万一对方事后突然翻脸降罪,那么接下来处境便会格外被动。
林不语收敛繁杂思绪,压下心底那点惴惴不安。
“多余猜测暂时没有用处,继续空想也找不出答案。”
“剩下这一天,我们一边静待事态变化,一边继续留意大门相关的蛛丝马迹。”
沈砚生也握紧腰间佩剑,神色认真做好随行准备。
日头已经彻底升了起来,高悬在天际,暖亮的阳光铺洒在土路之上,驱散了一夜的阴冷潮湿。
空气里残留的毒瘴彻底散尽,风是正常的山风,阳光也再寻常不过,可走在这条熟悉的返程路上,所有人心里都莫名发闷。
来时众人连夜赶路,途经这片连绵村落,虽说算不上繁华富庶,处处是简陋的土屋瓦房。
但处处是活人的烟火气。
路边有老农扛着锄头下地,村口有妇人洗衣唠嗑,孩童追着鸡鸭满地跑,哪怕夜色深沉,村落里也隐约有灯火人声。
可现在,整条山路安安静静,静得离谱。
放眼望去,沿途错落的村庄户户门窗紧闭,土墙小院死气沉沉,院门落锁,巷子里空空荡荡,连根乱窜的猫狗都看不见。
日头正盛,本该是村民晨起劳作、家家户户最热闹的时候。
村口无人闲谈,连最爱贪玩、四处嬉闹的孩童,也彻底没了踪影。
整片村落,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生气。
队伍行进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土路上显得格外突兀。
风吹过空荡荡的街巷,卷起地上零星的枯叶尘土,沙沙声响落在耳中,非但没有缓解寂静,反倒衬得周遭愈发诡异。
温赴白下意识放缓脚步,指尖悄然凝起一丝微弱火种,压低声音开口。
“不对劲,太安静了。”
“就算村民都在家避日,也不可能全村整片区域,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砚生目光沉静,扫视着沿途紧闭的屋舍,眉眼间凝着一层浓重的凝重。
“不是刻意躲藏,是没人了。”
话毕,瞬间让周遭随行的士兵浑身一凉,下意识攥紧了手中兵器。
短短一夜之间,从烟火袅袅变成死寂荒村,怎么看都透着诡异凶险。
队伍继续往前赶路,越往前走,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强烈。
空气里渐渐缠上一缕若有若无的异味,浑浊的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隐隐透着腐朽的味道。
不浓烈却格外呛人,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让人胸口发闷。
没人敢掉以轻心,所有人全都绷紧了神经,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后左右的街巷田野。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开路的侍卫忽然脚步一顿,身形僵在原地。
他伸手指着前方村口的土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前、前方有人!”
众人瞬间抬眼望去。
百米外的村口大坑旁,果真立着一道佝偻的人影。
那人脊背深深弯折,整个人弯成了一张紧绷的弓,一动不动钉在原地,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周身没有半点动作,就那样静静伫立在阳光下,宛如一尊僵硬的石像。
远远看去,只能模糊分辨出是个身形单薄的当地人,看不出生死,也看不出动静。
一名性子急躁的侍卫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想着问问对方村里的情况,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快步走到人影身后,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后背。
“老乡?”
指尖刚触碰到躯体的瞬间,侍卫心里猛地一沉。
触感僵硬冰凉,完全没有活人的温热柔软。
下一秒。
咔哒一声轻微的筋骨脆响响起。
那道佝偻的人影没有丝毫挣扎,直直往前一栽,重重砸落在干裂的黄土路面上。
尘土飞扬,人影落地的瞬间,所有人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是个年迈的老农。
他双眼圆睁,瞳孔涣散浑浊,死死瞪着前方,脸上残留着极致痛苦的扭曲神色。
口鼻之中,干涸的褐黑色血迹糊满了脸颊,结痂的血痕顺着下颌、脖颈一路蔓延。
尸体边的地面上,留着一大滩已经干结泛黄发白的呕吐秽物,混杂着暗红血丝,触目惊心。
老者面色蜡黄干瘪,皮肤紧绷贴在骨头上,周身皮肤布满细碎的暗黑色疮伤,大大小小的溃烂斑点遍布脸颊与手背。
不难想象,他临死之前,必然经历了极致痛苦的挣扎折磨。
阳光明明温暖明亮,可这一刻,所有人都只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天灵盖。
刚才上前探查的侍卫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后踉跄退了两步,满脸的难以置信与惊恐。
他刚刚徒手触碰了尸体,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股冰冷僵硬的触感,恶心感瞬间翻涌上来。
后方几名士兵见状,立刻提着兵刃快步冲进村内,想要探查其余村民的状况。
不过片刻功夫,街巷深处接连响起士兵惊恐的呼喊声,一声比一声急促慌乱。
“里面还有人!全都倒在地上了!”
“妇人、孩童……全都没气了!”
所有人的死状一模一样。
口鼻溢血,面色蜡黄,体表遍布腐烂疮伤,尸体旁遍地都是黄白混杂血丝的呕吐秽物。
短短一夜之间,整条村落,男女老幼,无一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