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收拾好空了大半的食盒。
“公务要紧,我便不在这里打扰大王处理政务了,先行告辞。”
林不语心底敲定所有盘算,脚步轻快,装作一身闲散淡然,正要踏出正殿门槛。
身后王座之上,原本沉寂无声的塞赫麦特,忽然轻轻打了个响指。
清脆一声响,穿透殿内浅浅风声。
“站住。”
男人的嗓音低沉慵懒,带着君王独有的漫不经心,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不容拒绝的气场。
林不语脚步一顿,脊背微僵。
她缓缓回过身,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看向高位上的男人。
他手肘随意搭在王座扶手,身形慵懒倚坐,眸光沉沉锁定她。
“王妃急着走做什么?”
塞赫麦特微微抬眼,语气轻佻了几分。
“本王这里,刚好有个有趣的东西,想给王妃看看。”
话音刚落,殿外立刻传来沉重的铁链拖拽声响,伴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哐当、哐当——
铁器摩擦地面的刺耳动静,打破了正殿方才的平静。
两名身形高大侍从,抬着一具硕大的玄铁牢笼,稳步走入大殿。
铁笼沉重无比,落地的瞬间重重一震,殿内地砖都微微颤了颤。
林不语原本松弛的神色,在看清笼中两人的刹那,瞬间僵在脸上。
瞳孔骤然猛地收缩。
心底方才压下去的所有镇定,瞬间碎裂殆尽。
怎么会。
怎么会是他们!
铁笼左侧,温赴白歪靠在冰冷铁壁上,整个人虚弱得不成样子。
多日滴水未进,让她原本清丽的面容彻底失了血色,嘴唇干裂苍白,毫无生机。
长发凌乱黏在脸颊,一身素雅衣衫沾满尘土褶皱,狼狈不堪。
她像是耗尽了浑身力气,连抬头的力道都快要没有,只能勉强靠着铁栏维持坐姿,身形摇摇欲坠。
而铁笼右侧,一道清瘦身影静静端坐。
那人始终垂着眼帘,脊背挺直,哪怕身陷囚笼,也依旧带着一身清隽温润的气质。
是沈砚生。
林不语喉间骤然发紧,呼吸都下意识滞涩了半秒。
她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尽量维持面上平静,嗓音却藏不住一丝紧绷。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笼中虚弱垂首的温赴白,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枯竭的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
她拼尽余力,颤颤巍巍抬起沉重的头颅,视线穿过层层铁栏,死死落在林不语身上,目光焦灼又急切。
王座之上,塞赫麦特缓缓起身。
他缓步走下玉阶,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气场迫人。
“看来她所言不假。”
塞赫麦特走到林不语身侧站定,垂眸看着铁笼,语气带着淡淡的玩味。
“这二人,确实与王妃是旧识。”
林不语心神大乱,脑子飞速运转。
她想不通缘由。
一开始她以为只有自己进来了,没想到他们两个也来到了这里。
莫非他们处于不同位置,只是她不知道,而他们两个先行找到了她。
不等她理清思绪,腰间忽然一紧。
塞赫麦特长臂一伸,直接牢牢揽住她的腰身,将人带进自己怀里。
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衣料,指腹轻轻摩挲着布料纹路,动作暧昧又带着极强的占有欲。
他微微俯身,侧脸贴近她的耳畔,温热气息扫过耳廓,压低声音,字字清晰传入她耳中。
“王妃,这两人亲口说,与你是旧识。”
“你可认得?”
温热的触碰伴着低沉嗓音,莫名让人心慌。
林不语强行压下所有慌乱,迅速稳住心神。
她侧过头,微微扬起下巴,看向身侧身形挺拔的王,神色坦然,语气平静无波。
“认得。”
“这是我妹妹。”
这话一出,铁笼里的温赴白猛地一怔,满眼错愕地看向林不语。
显然没料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身份说辞。
塞赫麦特眸底掠过一丝细碎的笑意,指尖微微一动,抬手捻起她耳畔一缕散落的黑发,轻轻捏在指尖,随后凑近鼻尖浅嗅了一下。
动作慵懒又蛊惑。
“妹妹?”
他低声重复两个字,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倒是新鲜。”
“昨夜子时,本王的近卫在宫门暗处抓到他们。”
“两人鬼鬼祟祟徘徊不散,形迹可疑,当即就被拿下关押。”
塞赫麦特目光淡淡扫过铁笼里虚弱的两人,语速平缓,道出前因。
“审了整整一夜,二人闭口不言来历,半句不肯吐露身份。”
“直至今日上午,这女子忽然开口,直言认识本王的王妃,说与你渊源极深。”
他垂眸重新看向怀里的林不语,眼底带着似笑非笑的审视。
“既然是你妹妹,为何昨夜被擒、今日受审之时,半句不提与你的关系?”
这个问题刁钻又致命,稍有不慎,就会暴露破绽。
林不语脑子转得极快,瞬间想好说辞。
她反手抬起双臂,轻轻环住塞赫麦特的腰,主动贴近他温热的胸膛,将整张脸轻轻贴靠上去。
柔软的力道温顺又乖巧,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姿态。
她埋在他心口,嗓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无奈。
“王上有所不知。”
“我这个妹妹,性子素来孤僻执拗,从小便与我合不来。”
“在家中时,就时常与我赌气闹别扭,脾气倔得很。”
她语气轻柔,添上几分真实感,完美圆下所有疑点。
“这次不远千里从南方赶来,定然是在家中受了委屈,被长辈苛责,无处诉苦,才跑来王城寻我。”
“她脸皮薄,又好强。”
“初来乍到就被王宫侍卫拿下囚禁,身陷囹圄,心里定然又羞又倔。”
“憋着不肯提我的身份,无非是拉不下脸面,不想让我看见她这般狼狈落魄的模样。”
这套说辞情理兼备,挑不出半点毛病。
塞赫麦特垂眸看着怀里温顺贴合的人,指尖微微收紧,捏住她的下颌,轻轻抬了起来。
他俯身,目光细细端详她的眉眼,一寸寸打量,像是要透过眼底的情绪,看穿她所有心思。
视线不经意扫过铁笼中的温赴白,又落回林不语脸上。
“哦?”
“可本王看了许久。”
“你这位妹妹,眉眼容貌,与你并无半分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