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欢迎使用听书服务
评论

帝国权杖

作者:白杨大 | 分类:玄幻奇幻 | 字数:99.1万字

第94章 士族子弟,奇葩

书名:帝国权杖 作者:白杨大 字数:9.4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9 14:25:07

又是一天,太阳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高家村,洒在高家小院的屋檐上,洒在高纯的脸上。

他站在院中,迎着朝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精气神,已经彻底恢复了。

心理建设,也全部完成。

他不再悲痛,不再为王虎的自爆而悲痛。

因为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责任……肩上的责任。

不但要为自己活着,要追求自己的理想。

还要为王虎活着,照顾好他的哥哥王龙。

昨天他第一时间就去了王龙家,可惜院门紧锁。邻居说,王龙几天前就去了镇上他舅舅家。

高纯站在那扇紧闭的院门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去安慰他的三个兄弟。

高承志、黄晓明、李道丘……他把他们一个一个从阴影里拉出来。

该说的话都说了,该流的泪都流了,该握的手都握了。

最后,他见了潘长贵。

那家伙喝多了酒,搂着他的肩膀说了半晚的胡话……

什么“你是我见过最牛的人”,什么“以后咱俩就是同窗”,什么“你死了我肯定为你躺三天”……

高纯听着又想笑又感动。

送走潘长贵后,高纯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他知道,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

九阳镇五大士族,昨天只见了潘家的潘长贵。

李家、邓家、钱家、陈家都派了嫡系公子小姐来,安排在宾客厢房休息了一夜。

今天,他必须一个个去见。

……

高纯先去见了李家来的公子。

李家来的是李司长的亲侄子李泽言。

一个十六岁的年轻人,长得高大威猛,面相凶悍,站在那里像一尊门神。

他是李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两色道种,青铜四星修为。

高纯进门的时候,李泽言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姿态倨傲,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就是高纯?”

他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高纯抱了抱拳,不卑不亢:

“正是在下。李公子远道而来,高纯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李泽言这才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十四岁,青铜五星,确实有点意思。不过,你运气也不错,要不是那个叫王虎的自爆,你恐怕也逃不出刘家村。”

这话说得刺耳。

高纯心里微微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李公子说得是。王虎的牺牲,我记一辈子。”

李泽言哼了一声,也不接话,直接切入正题:

“你给我讲讲刘家村的事。听说你在关键时候带领大家冲出来?真的假的?”

高纯心里明白,士族子弟,向来如此……

他们高傲,看不起草根,却又对草根里冒出来的天才充满戒心。

于是他开始讲。

讲得滴水不漏,讲得恰到好处。

既满足了李泽言的好奇心,又没泄露真正的底牌。

李泽言听完,点了点头,表情缓和了一些。

“有点本事。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又带上了那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你这样的草根,能有今天的成就,已经不错了。但你要记住,这世道是有规矩的……

我们士族,世代把持官位,靠的不是运气,是底蕴。你一个人再强,也翻不了天。”

高纯听着,脸上依旧挂着笑。

“李公子说得是。高纯记下了。”

李泽言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长辈训诫晚辈的意味。

“好好修炼。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不过……得看你值不值得。”

说完,他大步离去。

高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士族子弟,十个里有九个是这种嘴脸。他们看草根,就像看蝼蚁。哪怕你天赋再高,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只强壮一点的蚂蚁。”

高纯的拳头,微微握紧。

然后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朝下一个厢房走去。

……

邓家来的是邓司长的嫡亲孙女邓雪儿。

十五岁,生得眉清目秀,穿一身淡粉色长裙,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一个端茶,一个打扇,排场十足。

高纯进门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描眉。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只是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你就是那个高纯?”

高纯抱了抱拳:“正是在下。邓小姐远道而来,高纯有失远迎。”

邓雪儿这才放下镜子,转过头来,用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长得倒是挺俊的。”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不过,你们草根就是草根,身上一股土味儿。”

高纯脸上的笑容不变。

“邓小姐说笑了。高纯确实出身草根,土味儿难免重了些。”

邓雪儿掩嘴轻笑,也不接话,直接问:

“你给我讲讲刘家村的事。听说你一个人站在几百人面前演讲,把他们煽动起来了?你是不是特别能说?”

高纯点点头,开始讲。

邓雪儿一边听一边打哈欠,时不时插一句“然后呢”“还有吗”,那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等高纯讲完,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行了,听完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冲高纯嫣然一笑:

“不过你长得确实挺好看的。要是哪天混不下去了,可以来邓家给我当个护卫。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她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高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倒是挺有意思。

高傲归高傲,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反而比李泽言那种居高临下让人舒服一些。

至少她不装。

……

钱家来的是钱司长的儿子钱小宝。

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一看就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把算盘,噼里啪啦打着,嘴里念念有词。

“高纯兄,久仰久仰!”

他一把拉住高纯的手,热情得不得了,可那双小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听说你在刘家村一战成名,小弟我特意来道贺!顺便……嘿嘿,想和高纯兄谈笔生意。”

高纯看着他,心里暗暗好笑。

这人倒是直接。

“钱兄想谈什么生意?”

钱小宝凑近他,压低声音:

“高纯兄,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名人效应,你懂不懂?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在镇上给你开个铺子,卖你的周边……比如你用的玄器啊,你穿过的衣袍啊,你喜欢吃的零食啊,保证大卖!”

高纯:“……”

他忽然觉得,这人比李泽言和邓雪儿加起来都难对付。

于是他也开始讲,讲得天花乱坠,讲得云山雾罩。

钱小宝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句“这个可以卖”“那个也可以卖”。

等高纯讲完,钱小宝一拍大腿:

“高纯兄,你太对我胃口了!以后咱俩合伙做生意,肯定发大财!”

高纯笑着点头,心里却想:跟你合伙?我怕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

送走钱小宝,高纯站在院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难缠。

李泽言傲慢,邓雪儿轻浮,钱小宝精明。

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看高纯的眼神,永远是居高临下的。

哪怕嘴上说得再好听,骨子里也是看不起他的。

这就是士族子弟!

什么叫士族子弟?

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生下来就注定要当官的那种人。

他们不需要努力,不需要拼搏,不需要流汗。他们只需要安安稳稳地活着,等到成年之后,父辈的官位自然就会传给他们。

这就是东辰帝国的士族制度,种姓制度。

高纯的拳头,又握紧了。

然后,他松开拳头,朝最后一个厢房走去。

“接下来要去见陈红友啦。”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这个话唠老友,好久不见,不知道近来可好?以他那话唠性子,今天怕是不得安生了……”

……

陈红友,九阳镇财税司陈司长的独子。

高纯和他九岁就认识了。

那年高纯刚刚诞出道种,陈司长来高家村视察……两个小孩子相处了一下午。

后来逢年过节,高纯有时也会跟着父亲高长河去九阳镇城拜访陈司长家……

陈红友也有两次来过高家村,两个人一来二去,也算是老友了。

这个老友,是个标准的士族子弟。

可他又和其他士族子弟不太一样……算是士族里的一个奇葩。

他身上有士族子弟的通病:啃老、不思进取、混吃等死,满脑子都是吃喝玩乐享福。

可唯独一样,他和其他士族不同:他不傲慢,不会看不起草根。

只要和他有眼缘,聊得来,他才不管你是草根还是士族,都愿意和你交朋友。

高纯一边走一边想,脑子里浮现出陈红友那张胖乎乎的脸。

这小子,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

那时候他来高家村,带了一堆吃的喝的,往大树底下一躺,一边吃糕点一边看高纯修炼,嘴里还念念有词:

“高纯你累不累啊?”“歇会儿吧,吃点东西不香吗?”

高纯当时就想,这小子投胎技术是真的好。

生在士族,一辈子不愁。

不像自己,草根一个,想要什么都得自己去拼、去抢、拿命换。

可高纯倒也不羡慕他。

因为他知道,陈红友那种活法,他过不来。

他闲不住。

他想要的东西太多,想保护的人太多,想做的事太多。

他只能拼命往前跑。

跑到跑不动为止。

……

厢房门口,高纯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动静。

高纯皱了皱眉,推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屋里,陈红友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蹬到地上,枕头扔到一边,嘴角挂着一串口水,呼噜打得震天响。

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七八个空盘子,有糕点的残渣,有水果的果核,还有两个空酒壶。

高纯:“……”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来早了。

这小子,怕是睡到现在还没醒。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陈红友那张胖乎乎的睡脸。

说实话,陈红友长得不难看。

白白净净,胖乎乎,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就喜庆。

只是这副睡相……实在不敢恭维。

高纯等了片刻,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只好伸手推了推。

“红友?醒醒。”

陈红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高纯又推了推。

“红友,太阳晒屁股了。”

陈红友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嗯?谁啊?”

他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等看清坐在床边的是谁,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

“高纯!是你啊!”

他张开双臂,给了高纯一个大大的拥抱,抱得那叫一个热情,差点把高纯勒断气。

“哎呀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一整天了!你知道我昨天几点睡的吗……”

“我老早就到高家村了,等了一整天你不在,我就吃了点东西,然后又等了一晚上你还不来,我就又吃了点东西,然后实在太无聊了,只能睡觉……”

“今天早上我醒来,心想你总该来了吧,结果又没人!我又睡了个回笼觉,睡到现在!你终于来了……”

陈红友小嘴一直啪啦啪啦……唠叨个不停。

高纯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红友,你这是睡了一天一夜?”

陈红友挠挠头,嘿嘿一笑:

“差不多吧。反正也没事干,睡觉多舒服……”

”我跟你说,我家的床比你们村的软多了,这厢房的床太硬,我睡得腰疼……”

“你们村能不能换点软和的床垫,下次我来过夜,就能睡得更舒服了……”

高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

“红友,咱们坐下聊?”

陈红友连连点头,拉着高纯坐下。

他往椅子上一瘫,翘起二郎腿,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糕点,一边吃一边说:

“高纯你快跟我说说刘家村的事……”

“我听我爹说可精彩了!说你一个人站在三百多人面前演讲,三言两语就把大家煽动起来了……”

“说你一个人带头冲锋陷阵,单挑好几个战队……”

“说你战队的兄弟为了救你自爆了!是不是真的?你快说说……”

高纯对于陈红友的话痨属性早已免疫,也早已习惯了如何和他交谈。

“红友,你先吃完再说。”

陈红友摆摆手:“没事没事,我边吃边听。你快说!”

高纯开始讲。

从接到请柬开始,到进入刘家村,到发现那四具人傀的异常……

陈红友一边听一边吃,时不时插一句:

“等等等等!你当时是怎么发现那些人傀不对劲的?他们看起来和活人有什么区别……”

“他们的眼神。”高纯说,“活人的眼睛,再淡漠也有光。他们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

陈红友点点头,然后又问:

“那你怕不怕?我当时要是你在场,我肯定怕得要死。不过反正我有护卫,让他们上就行了……”

高纯:“……”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讲。

讲到和刘能对峙那段……

陈红友又插嘴了:

“刘能那个人我知道!在九阳镇城,邀请我吃过几次饭……他怎么会投靠人傀宗?”

“他挺聪明一个人啊……是不是被人骗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高纯沉默了几息,耐着性子解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也有可能,姬无命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陈红友点点头,一脸理解的表情:

“反正要是我,我肯定不会投靠人傀宗。多危险啊,万一被抓了怎么办?在家躺着多舒服……”

高纯:“……”

他忽然觉得,和这小子聊天,有一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讲到和姬无命对峙那段……

陈红友眼睛亮了,连糕点都忘了吃:

“那个姬无命长什么样?是不是特别帅?”

“我听我爹说人傀宗的功法特别厉害,特别是那个后天神通:人傀,是不是真的?”

“他用的术法是什么样的?是不是特别诡异?你快给我描述一下……”

高纯看着他,忍不住问:

“红友,你不觉得人傀宗可怕吗?”

陈红友眨眨眼:

“可怕啊!可又不用我亲自去打,我爹会派护卫保护我的。反正再可怕也轮不到我头上。”

高纯沉默了。

是啊,这就是士族子弟的底气。

他们不需要怕,因为有人替他们挡着。

讲到演讲那段……

陈红友兴奋了,直接从椅子上坐起来:

“这段我最想听!你当时是怎么演讲的?”

“你说了什么?你怎么把大家煽动起来的?”

“你快给我演示一遍!求你了求你了……”

高纯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灵机一动。

他知道,对付话唠,光讲故事还不够。

还得让他参与进来,让他觉得他自己也是故事的一部分。

于是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行,我给你演示一遍。”

陈红友激动得手舞足蹈:“太好了太好了!你快开始!”

高纯站定,目光一扫,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那眼神,凌厉如刀。

那姿态,如山如岳。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诸位!”

陈红友被他这气势震住了,整个人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高纯继续:

“我叫高纯!高家村人!青铜五星,三色道种!”

他向前一步,声音拔高:

“你们知道人傀宗是什么地方吗?是邪宗!是把活人炼成傀儡的魔窟!

那些人傀,你们看到了吗?他们生前也是人!也有亲人,有朋友,有梦想!可现在呢?变成了一堆行尸走肉!”

他再向前一步,声音更高:

“刘能说加入人傀宗就能学到顶阶功法术法,就能得到海量资源,就能学到后天神通!

可他有没有告诉你们,加入人傀宗的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死在了死亡试炼里!剩下那一个,也被炼成了半人半傀的怪物!”

他猛地一挥手臂:

“你们想想,你们是愿意站着死,还是愿意跪着活?!”

陈红友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站起来,跟着喊:

“站着死!站着死!”

他喊得声嘶力竭,脸都红了,挥舞着拳头,那模样比高纯还投入。

高纯被他这一嗓子逗笑了,破功了。

陈红友也笑了,挠着头说: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投入了!你讲得太好了!我都感觉自己就在现场!你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高纯摆摆手:“行了行了,一遍就够了,再来一遍我怕你把房顶掀了。”

陈红友嘿嘿笑着,拉着他坐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提问:

“高纯你演讲的时候是怎么想出那些话的?”

“你是不是提前想好的?还是临场发挥的?”

“你怎么知道说那些话大家就会听?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大家不听你的怎么办?”

“你有没有备用方案?如果有人跳出来反对你,你会怎么应对……”

高纯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晕,但还是耐心回答:

“想过。如果真有人跳出来反对,我会先问他三个问题。”

“哪三个问题?”陈红友眼睛发光,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第一,你是想活着,还是想死?

第二,你是想站着活,还是想跪着活?

第三,你信不信我?”

陈红友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

“妙啊!第一个问题让他选,第二个问题让他站队,第三个问题让他表态!

三个问题下来,他就算想反对,也没立场了!高纯你这脑子怎么长的?你怎么想出来的?”

高纯笑了笑:“当时被逼到那份上了,不想出来也得想出来。”

陈红友又问:

“那你演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人当场动手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应对那四具人傀?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姬无命不讲武德直接动手怎么办?你有没有……”

高纯听着他滔滔不绝的问题,忽然觉得,这小话唠虽然烦人,但问的问题还真都在点子上。

于是他一个一个回答。

陈红友听得入迷,又问:

“那王虎呢?王虎自爆那段,你再给我讲讲!

我听他们说,王虎是为了救你才自爆的,是不是真的?

他当时是怎么冲出去的?他有没有说什么话?

他自爆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你有没有哭?”

高纯的笑容,微微收敛。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始讲。

讲王虎如何举起那面布满裂纹的重盾,死死挡在众人身前。

讲王虎被一刀劈中,被一箭贯穿,被两刃刺入后心,却依旧站着,像一座山。

讲王虎转过头,对他说“纯哥,帮我照顾我哥哥王龙”。

讲王虎冲向那三具人傀,腹部亮起刺目的光芒,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焰。

陈红友安静地听着,没有再插嘴。

等高纯讲完,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叹了口气。

“高纯,你那个兄弟,真够意思。”

他挠挠头,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不过这种事儿我可干不来。让我为别人拼命?那是不可能的。

我这条命金贵着呢,我还没享受够呢……”

高纯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红友又说:

“不过你不一样……

你们草根嘛,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只能靠自己拼命……

我就不一样了,我爹说了,等我成年就去镇教育司学院混一年,然后就去司里任职,最后接任司长……”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高纯听着,心里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士族子弟的日常。

这就是种姓制度的真相。

官位,生来就是他们家的。

资源,生来就是他们家的。

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坐享其成。

而自己呢?

拼死拼活,拼了命,才换来一个被举荐的机会。

还要看人脸色,还要左右逢源,还要小心翼翼。

这公平吗?

不公平。

可这就是现实。

高纯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情绪压下去。

他脸上挂着笑,继续和陈红友聊天。

陈红友又问了许多问题……

什么“姬无命用的什么术法”“人傀长什么样”“自爆炸起来吓不吓人”“那些人傀还会不会动”……

高纯全程情商在线,耐心地一一回答。

陈红友一边听一边吃,带来的糕点吃完了,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壶酒,一边喝一边听。

喝到兴起,他还拍着高纯的肩膀说:

“高纯,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虽然我没什么本事,可我有钱啊!

我爹是司长,我们家有的是玄晶!你缺玄晶就来找我,我借你!”

高纯笑着点头。

他知道陈红友说的是真心话。

这小子虽然是个咸鱼,可心肠不坏。

他只是被养废了。

被那个让他什么都不用做的家族,养废了。

高纯想起九岁那年,陈红友第一次来高家村,问他的那些问题。

那时候他问:“高纯,你修炼为什么这么拼命啊?”

高纯回答:“我要保护我的亲人,我要赚足够多的玄晶,让亲人过上好日子。”

陈红友又问:“那你有具体目标吗?比如想晋升到什么境界?成为什么样的人?长大了要做什么?”

高纯想了很久,然后说:“当大官。”

陈红友当时笑得前仰后合:“想当大官不用这么拼命修炼啊,反正司长都是我们家的。”

那时候他不理解。

现在他理解了。

也更坚定了。

他一定要打破这腐朽的士族制度,种姓制度。

不是为了报复谁,不是为了仇恨谁。

只是为了让自己这样的人,也能有一条路走。

一条不用拼命,也能堂堂正正活下去的路。

……

太阳渐渐西斜。

陈红友已经喝了三壶酒,吃了五盘糕点,躺椅上换了三个姿势。

他瘫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高纯,你们村的饭菜还挺好吃的……

那个玄鸡肉比我家的嫩,那个青菜也新鲜……

你们平时都吃这些吗?你们村里有菜地吗?是自己种的吗?

你会做饭吗?你做的饭好吃吗?下次能不能给我做一顿?”

高纯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头大,但还是面带微笑,耐心回答:

“会做一点。下次你来,我给你炒个玄鸡炒饭。”

陈红友眼睛一亮:“真的?那可说定了!我下次还来!”

他又问:

“高纯,你们村还有什么好玩的?有没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地方?我带你去玩啊?不对不对,你带我去玩啊?”

高纯想了想,说:

“后山有个瀑布,风景不错。还有一片野果林,这个季节果子正熟。”

陈红友腾地坐起来:“真的?走走走!带我去摘果子!”

高纯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说是来探望他的,结果又是吃又是喝又是玩,哪有半点探望的样子?

可他偏偏不觉得烦。

因为陈红友看他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李泽言看他,是居高临下。

邓雪儿看他,是轻浮玩味。

钱小宝看他,是精明算计。

可陈红友看他,就是看一个朋友。

一个可以一起玩、一起聊、一起吃吃喝喝的朋友。

没有傲慢,没有偏见,没有算计。

就只是朋友。

高纯忽然觉得,这小子虽然是士族子弟,虽然是个咸鱼,可这条咸鱼,还挺可爱的。

……

夕阳西斜。

高纯带着陈红友在后山逛了一圈,摘了满满一篮子野果。

陈红友吃得满嘴都是紫色汁水,一边吃一边嚷嚷:

“高纯你们村的果子太甜了!比镇里卖的好吃多了!回头我让管家派人来你们村采购,运到镇里去卖,肯定能赚钱!”

高纯笑了笑:“那得看钱小宝愿不愿意。”

陈红友眨眨眼:“钱小宝?那个小胖子?他做生意是厉害,不过他胆子小,不敢得罪我。我让他不抢,他就不敢抢。”

高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就是士族的底气啊。

陈红友又吃了几颗果子,忽然问:

“高纯,你真的要去平安县教育司学院?”

高纯点点头。

陈红友叹了口气:

“唉,那地方我可不想去,我就想在咱们九阳镇的教育司学院混一年……

可我爹这次改变了主意,非要让我去,说是不去的话,以后就不让我接司长的位置……

可我真的不想去啊!听说那里规矩忒多,管得忒严,还不让睡懒觉。这让我怎么活?”

高纯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问:

“那你想干什么?”

陈红友想了半天,挠挠头: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想干活。就想天天躺着,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等以后当了司长,就把活儿都推给手下干,我自己继续躺着……”

高纯:“……”

他忽然觉得,这小子的人生理想,还挺纯粹的。

陈红友又叹了口气:

“唉,其实我也知道,我这样不好……

可我从小就这样,改不了了……

我爹说我是‘朽木不可雕也’,我娘说我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也没办法啊,我就是不想努力嘛……”

高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红友,其实你这样也挺好。”

陈红友愣住了:“好?哪里好?”

高纯说:

“至少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多少人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你才十三岁,就知道自己想躺平,这也是一种清醒。”

陈红友被他夸得有点懵,挠着头说: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高纯笑了:“当然是夸你。”

陈红友也笑了,嘿嘿嘿地,像个傻小子。

两人坐在山坡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陈红友忽然问:

“高纯,你说,我们以后还会是朋友吗?”

高纯看着他。

陈红友难得的正经,胖乎乎的脸上,带着一丝认真。

“你是草根,我是士族。以后你当了大官,我当了司长,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聊天,一起吃果子吗?”

高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会。”

他说。

“只要你还是你,我就还是我。”

陈红友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山上的野花。

……

夜幕降临。

陈红友终于要走了。

他站在村口,拉着高纯的手,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高纯你一定要来镇城找我啊!我家你知道的……你来了,我带你去镇城比斗场看大戏,带你去百花会所看大美人……”

“你放心,你来到镇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家有钱!我让我爹帮忙,肯定好使……”

“还有还有,你们村的果子真的太好吃了,回头我让人来买,你可别收我太贵啊……”

高纯笑着点头,一一应下。

陈红友终于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

陈红友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冲高纯挥手:

“高纯!下次我再来你家,你得给我炒玄鸡炒饭哈!”

高纯笑着挥手。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高纯站在村口,看着那个方向。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他想起了今天见过的四个人。

李泽言,傲慢,居高临下。

邓雪儿,轻浮,玩世不恭。

钱小宝,精明,算计到家。

陈红友,话唠,好吃懒做,却有一颗赤子之心。

这就是士族。

有好有坏,有精有傻,有冷有暖。

可不管好坏,他们都有一条共同的路——那条路,生来就铺好了。

而他没有路。

他只能自己走出一条路。

用自己的脚,用自己的血,用自己的命。

高纯抬起头,看向夜空。

星星很亮,月亮很圆。

他想起王虎最后那张脸,那张憨厚的脸上带着笑。

他想起刘铁山满身是血的模样,想起那些刘家村玄者残肢断臂的身影。

他的拳头,握紧了。

然后,松开。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走。

可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王虎,为了那些用命帮他的人。

也为了自己。

为了有一天,草根也能堂堂正正地活。

不用拼命。

不用卖命。

不用拿命换。

那一天,一定会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村里走去。

身后,夜色依旧浓重。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05954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