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费之后马巧儿在上林苑突遭早产。
柳绿撕开稳婆伪装的假面,那道狰狞的伤疤如此明显。
田野用黑珠吸走毒雾,却见黑珠贪婪吞噬许承嗣遗留的魂光。
她猛然醒悟。
李知意伤口渗出的黑气,与这珠子同源。
“他究竟是谁?”
田野攥紧黑珠。
雨点砸在上林苑的琉璃瓦上,噼啪作响,盖不住内室一声凄厉的短促哀鸣。
马巧儿蜷在锦褥间,冷汗浸透鬓发,下唇咬出一排深紫的齿痕。
剧痛像无形的手,攥紧她腹中那块属于贺乙、也属于许家未来希望的骨肉,凶狠地撕扯。
“嫂子,时辰不对……。”
她破碎的喘息里满是惊恐,手死死抠住床沿,指节惨白。
柳绿一把抹掉额角的汗,动作带着一种淬过火的镇定。
她将浸透热水的布巾按在马巧儿汗湿的额头。
“怕什么,许承嗣那混蛋走得利索,扔下的烂摊子我们都得扛。生孩子也一样,给我挺住!”
“医官,稳婆,快。”
门被撞开,冷风裹着雨腥气卷入。
几个宫装妇人疾步趋入,当先一个稳婆低眉顺眼,鬓角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捧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汤药,药气浓郁得发腻。
柳绿的心却无端一沉。
这婆子的手,稳得过分,指甲缝里似乎藏着点难以察觉的灰白粉末。
“夫人,定神汤。”
稳婆的声音平板无波,将药碗递向马巧儿唇边。
就在碗沿触到马巧儿干裂嘴唇的刹那,柳绿闻出来,药物中有熟悉的药草。
是许承嗣生前经常用的药草,那是贺乙从边疆带回来,有轻微毒素,用来以毒攻毒。
“放下!”
柳绿的声音压住了产房压抑的呻吟,站在马巧儿身前。
“哗啦!”
药碗被狠狠打飞,滚烫的褐色药汁泼溅在青砖地上,瞬间腾起一股诡异的淡紫色烟雾。
那烟雾如有生命,丝丝缕缕,贪婪地扑向床上虚脱的马巧儿。
“呃啊!”
马巧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痛苦地弓起,腹部的剧痛骤然加剧。
“巧儿!”
贺乙的嘶吼从门外炸响,带着血腥气。
他显然是一路杀穿了可能的阻碍冲进来的,甲胄上溅满泥点与暗红,手中长刀犹在嗡鸣。
他目眦欲裂,看着妻子在毒雾中抽搐。
“拦住毒烟!”
柳绿朝那几个吓呆的宫女嘶喊,自己则疯了一般扑向那个被撞倒在地的稳婆。
千钧一发!一道单薄的身影如疾风卷入,是田野。
她甚至来不及喘息,怀中的黑珠被猛地掏出,狠狠砸向那团翻涌的毒雾中心!
嗡!
奇异的震颤席卷。
田野踉跄一步,脸色煞白,刚才强行催动黑珠几乎抽干了她残存的气力。
她喘息着,目光却死死黏在珠子上。
就在毒雾散尽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
几缕极其微弱、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点,正从马巧儿隆起的腹部和痛苦的脸上丝丝溢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她猛地想起官道上,自己匕首刺入李知意胸膛时,喷涌而出的不是鲜血,是同样黑气。
那黑气的本源,与此刻疯狂吞噬魂光的黑珠,何其相似。
“啊!”
马巧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头,看到头了。”
一个真正有经验的嬷嬷终于挤到前面,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贺乙如梦初醒,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染血的战甲都来不及卸下。
他粗粝的大手带着沙场的力道,此刻却抖得几乎扶不住妻子。
他笨拙地、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马巧儿,语气尽量温柔一些。
“巧儿为了自己,用力!”
柳绿也扑到床边,双手死死按住马巧儿痉挛的腿。
孩子要是生不出来,马巧儿也有生命危险,说什么都要生出来。
逃跑到外面的李知意被凌绝发现。一道利刃闪过,明明扎进他的身体里,却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凌绝不相信,接二连三发射暗器,明明都中了,李知意还是跑掉。
田野气喘吁吁跟上,看见凌绝站在原地左右遥望,询问原因。
原来凌绝眼下也根本伤不了他,甚至射中了凌绝还追不上。
那自己是怎么让他冒出黑气,万物相生相克,那自己跟李知意又是什么关系?
凌绝是奉命前来保护马巧儿,既然李知意跟丢了,那自己还是回去继续守着。
田野也觉得先保护孕妇为好。
“头出来了,夫人,撑住啊。”
老嬷嬷的狂喜带着哭腔。
马巧儿喉间挤出破碎的呜咽,耗尽最后力气向下挣。
柳绿猛地俯身,染血的双手代替稳婆,稳稳托住那颗濡湿的小小头颅。
“巧儿,成了。”
她嘶喊,泪混着汗砸落。
贺乙的呜咽闷在喉头,铁铸的臂弯第一次软得托不住怀中沉甸甸的生命与新生的妻子。
田野死死盯着怀中黑珠,金光被黑气彻底吞没。
许承嗣用自己的魂力护住马巧儿成功生下孩子,母子平安。
婴儿响亮的啼哭撕破了死寂。
贺乙颤抖着,将婴儿轻轻放到马巧儿额头。
田野死死攥着发烫的黑珠,指尖冰凉。
珠内黑气翻涌,贪婪地消化着那抹淡金。
她盯着婴儿皱红的小脸。
柳绿瘫坐在血污里,指尖还在抖。
撕开稳婆假面的狠厉褪去,只剩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对那毒雾的余悸。
她看着贺乙怀中脆弱的生命,再看昏迷的马巧儿,一股更深的恨拉扯她的神经。
许承嗣,你连死都要算计着护住这点血脉?那好,你的恨,我接着。
一句话说多了,成了心里暗示,不管别人信不信,最终自己活在自我欺骗之中。
巨大的心里悲伤,让当时相爱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慢慢得她就真的忘了许承嗣是爱。
说不上来的感觉,明明是相爱才在一起的人,柳绿已经记成是因为自己不能生,才变成许承嗣非要把一个孩子记在名下,延续香火。
马巧儿身体虚弱,勉强睁开眼,身边的孩子皱皱巴巴一团。
“怎么这么丑呀?”
马巧儿扭过头去,还以为能像丈夫或者自己俊俏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