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雨下了一夜,谢明姝久久未能平静,长乐宫里她呆坐在门口,直到一缕阳光照在自己脸上。
麻木的神情才有了一丝清朗,春雨将披风为谢明姝拿下。
“太后,该用膳了。”
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吗?谢明姝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为何一点都感觉不到饥饿。
李辰瑞思忖许久,还是拿着证据来到长乐宫,不信母亲会放任大兴子民不管不顾,不信权势如此迷人心。
来得时候,正好看见柳绿进宫,满脸愁容,眼神暗淡。
“世子夫人。”
李辰瑞身边的老奴看出陛下的心思,开口叫住柳绿。
“参见陛下。”
柳绿回过神,强撑力气行礼。
见这情况,李辰瑞心里咯噔一下,太后不是准许她不用入宫,照顾许家母子吗?
“是,太后确实准许,还继续给臣妇发俸禄。”
听她的意思不愿意多说,也罢,反正自己也要去找太后,不妨同行一段。
谢明姝还在闭目养神听着风声呼呼的时候,宫女来禀告皇上和柳绿一共前来。
还没见到谢明姝,柳绿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春雨仔细去看才发现她怀中的丝帕染上了血迹。
本想等着陛下走了之后再说,可李辰瑞目光转向她们。
“母后,还有什么事情,儿臣不能听吗?”
谢明姝经历昨晚的事情,精神还没恢复,猛然听到这话,心里还有些迷茫。
扭头一看,柳绿都快哭成泪水,肩膀颤抖,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
“怎么了?”
不说还好,一说柳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拿出手帕,哭得发不出声音。
春雨递过来的时候,那抹红色分外显眼。
“你受伤了,传太医。”
柳绿拼命摇头,试图说出来。
“许,许。”
许家人吐的血。
春雨真为她着急。
柳绿像看到救星一样,太后跟李辰瑞瞬间站起。
“许夫人?许承嗣?”俩人同时开口,柳绿想要说话,却感觉呼吸困难。
真让人着急。
“春雨,看看陛下经常吃得药还有吗?拿一瓶,我们去许家。”
天家母子共同前往许家,其他的人站在道路两旁开始注目。
李辰瑞比谢明姝还难受,他几乎一路小跑到了许承嗣房间。
差不多的年龄,许承嗣满头白发,眼睛无神,伸手去碰桌子上的水。
小厮刚递过去,一口鲜血喷出,水还没喝到,水杯里一道显眼的红。
李辰瑞话还没说出来,泪已经先一步流出来。
门口好像站着一个人,许承嗣有些看不清,眯着眼睛去询问。
“是承恩回来了吗?”
旁边的小厮看出来衣服上的龙纹,赶紧跪下行礼,不知道是不是皇上,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许承嗣见小厮反应这么大,伸手揉了揉眼睛,还是看不太清。
“是陛下吗?”
许承嗣试探性出声,带着几分期待。
自从生病以来,许久未上朝,从来没想过,陛下会亲自来找。
李辰瑞久久未能平息,他们才半年未见,怎么如此憔悴。
许承嗣模糊的视线费力地聚焦在门口那抹黑红上。
干裂的唇瓣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心跳淹没。
“陛下?”
他再次开口,期待比刚才更甚,心里咯噔一下。
李辰瑞的心被那声呼唤狠狠攥紧。
他一步抢到榻前,看着那张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样、却依稀可见昔日俊朗轮廓的脸。
他猛地抓住许承嗣冰凉的手,此刻只剩下硌人的骨头和微弱的脉搏。
“承嗣。”
皇帝的声音颤抖。
“朕在,朕来了。”
他用力回握,只是呆呆看着他,努力记住李辰瑞现在的样子。
“咳!”
又一股鲜血呛咳出来,染红了李辰瑞的龙袍前襟,温热粘腻。
许承嗣的呼吸骤然急促,李辰瑞轻轻拍打他的后背顺气。
小厮识趣的又换了一杯温水递给陛下,李辰瑞接过之后,亲自将水杯送到他嘴边。
喝下之后,嗓子有了轻微的缓解,谢明姝赶到之后,柳绿从春雨手上接过药瓶。
将一粒黑色药丸送进许承嗣口里,不多时,恢复了些力气。
“这药有用,你们怎么不跟哀家去要。”
当时凌绝就告诉过他,要是药不够,可让柳绿夫人进宫找春雨姑姑寻。
“此药珍贵……。”
“你更珍贵。”
话还没说完,李辰瑞着急打断,不想让他多虑,大不了自己以后少吃一些。
“陛下,可不要这么说。”
许承嗣目光不经意看太后的脸色。
“本来就准备了两份,承嗣,在哀家心里你是没有血缘的儿子。”
对于这话,其他人都认同,毕竟这些年要不是太后的偏袒,许家早在贺乙那件事上,就载跟头。
许承恩挣扎着行礼。
“太后,卑职恳请您去看看母亲,她最近茶饭不思,总是拿着父亲的纸笔喃喃自语。”
桃红,谢明姝叹了口气,这药来得还是有些晚,倘若早一点,许相也可以跟她白头偕老。
另一处院子,桃红研磨看着书房并不存在的人。
“相公,你怎么不写字了?”
桃红伸手去触摸,好像真的许再思还存在。
“相公,你许久没同我说话。”
说完,仿佛意识到什么,瘫坐在书桌前,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再思,你说过此生定不负我。”
眼泪随着话语落下。
“你作弊,你没告诉你一生这么断,要是你告诉我,我就早一点嫁给你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桃红低着头,握着手中的砚台,衣服上沾满墨水。
“要是你的同僚,学生知道,你这么有学问还作弊,肯定会嘲笑你,再思你过来阻止我告诉他们好不好。”
好不好,没有回应的话,不知道说多少遍,才能说服自己。
谢明姝走到桃红身边,轻轻抱住她。
“小姐。”桃红有一瞬间的清醒。
“我甚至现在都不敢去见我的孩子们,他们长得太像他了。”
听说了,许承嗣好几次想见母亲,都被拦在门外,本就被病痛折磨,心里压力又大。
“我知道承嗣过的苦,我不能再把对再思的思念加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