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
只要别再提什么“神子”就好。
慕云秋从随身空间里拿出“启蒙”。
那是一块又小又扁的方形物体，像芯片，又像饼干，散发出的光芒轻柔斑斓，在黑暗的卧室中如一盏催人入眠的轻巧夜灯。
它不比慕云秋见过的新生神种更明亮，也并不饱含某个神的强大神力，但落入掌心却有种温暖的质感。
这还是他离开副本后，第一次拿出“启蒙”来看。
慕云秋端详了几秒，心绪略有平复，他打开备注栏，准备输入道具介绍：“说吧。”
小魔鬼1号开口就给了慕云秋当头一棒：“‘启蒙’是成神的最后一步。”
“什么！”
慕云秋刚恢复平稳的情绪骤然抬升。
他再也躺不住了，起身一巴掌拍开了卧室里的灯，难以置信地看向枕边的小魔鬼1号，双眼瞪到了最大：
“你确定这就是最后一步了？没有其他步骤了吗？
怎么这么快就到最后一步了？我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对付赫尔墨修斯啊，我就连对付卡瓦尔都费劲！
我不能现在就成神，我……”
慕云秋的话说了一半，就哑了。
他看着小魔鬼1号无辜的眼睛，又转向门口，视线仿佛能穿过墙壁，看向住在他家里的精灵、矮人，以及人鱼。
他没有时间再拖延了，他必须送他们回家，阻止世界融合。
「再说了，你不先成神，我怎么成啊……」
他也不能逃避责任，只有他第一个成神，吴奈他们才能成神，阻止邪神污染扩散。
慕云秋的手垂下来，落在被子上，目光从小魔鬼1号身上移开，看向手中虚虚捧着的“启蒙”。
“启蒙”的手感依旧温暖。
可他却有些避之不及了。
1号很有眼色地没有开口，静静地坐在一边，等待慕云秋恢复理智。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他和小魔鬼1号的呼吸声。
“神子大人……”过了两分钟，1号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搭在慕云秋的手腕上，试探问道：“您不想成神吗？”
慕云秋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挣扎地看着手中的“启蒙”。
是的。
他不想。
他作为人类的时间，也才短短二十几年，他还没有当够。
但他不能这么说。
1号凉凉的爪子轻轻拍了拍他：
“其实，1号不知道您有没有到使用‘启蒙’的这一步，1号只知道‘启蒙’是最后一步。”
“……那，一共有几个步骤？”
“五步。”
1号完美地发挥了它作为客服的作用——有问必答。
它掰着自己并不算多的手指，一条一条叙述：“第一步是神种诞生。
第二步是寿命延长。
第三步是扩张信仰，神力堆积。
第四步是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也就是神国的基础。
第五步是服用‘启蒙’，激活神性。”
原来还有一步吗。
神国那步听起来可不太容易啊……
慕云秋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他居然……会因为还能拖延成神时间而庆幸。
他眼皮半垂，紧紧盯着手里的“启蒙”，不敢看1号一眼。
慕云秋，你哪里有神的样子。
你明明是一个自私透底的人。
1号说完，抬起头看着慕云秋，认真道：“我只知道您已经完成了前三步。”
慕云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状态：
“是的，但完成的很草率。”
寿命是强行塞给他的，信仰是卡瓦尔蛊惑得来的。
就连神种也……
慕云秋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想要把自己的身体解剖开来，查看一下的想法。
如果小魔鬼1号说的是真的，那他连人类都不是。
慕云秋缓慢吸气，分析道：“第四步我还没有头绪，但第三步，我觉得还有些问题。
我的信徒是被别人蛊惑来的，数量也不过是无忧都居民中的一部分…他们原本都是信仰杜尔迦玛的。
所以我目前积累信仰量，应该还远远达不到一个神明该有的标准。”
无忧都只是那个世界中众多城市里的一座。
就算杜尔迦玛大方地把信徒分给他，卡瓦尔也蛊惑了大部分的居民来信仰他……
对于一个神来说，恐怕还是太少了。
这股强行兴起的信仰，说不定都没能传出无忧都，就被其他主流信仰掐灭了。
“请您不要妄自菲薄。”
1号直立起身体，郑重道：
“神子大人的信仰量一直在飞快地积累，虽然离正神还差很远，但确实已经达到了一个神该有的程度。”
慕云秋：“……”
你这游戏客服为了给玩家提供情绪价值，什么胡话都说得出来啊？
未免也太有职业精神了。
他和神打的交道也不算少，到没到神的程度他自己能不知道吗？
他能在梦境之地里封锁天空，那都是在困到睁不开眼的忒修斯默许的情况下。
如果忒修斯不允许，那他的【非法玩家】根本不可能在梦境之地发挥如此之大的作用。
虽然慕云秋并不相信，但小魔鬼1号的这番话还是成功安慰到了他：
“算了，至少还差一步，我还有时间再积累一些信徒。”
希望他能积累得快一点……
慕云秋安慰好自己，再次把注意力放在给“启蒙”的备注上：
“之前那一句已经记进去了，你刚刚说它的使用方法是……？”
“服用。”小魔鬼1号张开嘴，做了一个吃的动作：“要整个吞咽下去，不可以嚼。”
怎么跟吃药似的？
慕云秋飞快地输入：“嗯，要吞咽，不能咀嚼……还有别的吗？”
小魔鬼1号点点头：“有的，还需要补充一点介绍。”
它清清嗓子：“‘启蒙’的作用是启发神性，忘却私心。
只有抛却了自己的私心，才能获得博爱众生的胸怀。”
慕云秋指尖一顿：“自己的私心，具体是指什么？”
1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蹲坐在床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慕云秋的神色。
片刻后，它在枕边盘起身体，拉起毛巾盖在身上，一副打算休息的姿态：
“神子大人，早点睡吧。
您今天已经很疲惫了，关于私心的问题，1号明天再回答您。”
……看来又是自己不愿意接受的内容呢。
“好。”
慕云秋也没有什么心思再追问了，伸手关上灯，慢慢躺下，任由身体沉沉地陷入床垫之中。
现在，他的确累得能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