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风有一本蓝色的日记本,偶尔想起来或有心情的时会在里面写点心情和简明扼要记录一些事情,就像我们今天QQ空音里面的说说。
今天他在日记本上写“高中毕业近,半年无事。”
半年前赶鬼黄福天牧师离开那坝村之后一切归为平淡。
吴国强最终没有追到陈桂云,春节后,吴国强亲自把出城打工的陈桂云送上长途客车,两个人的关系朋友不像朋友,恋人又不是恋人。
床头上破旧的半导体收音机清晰地传来一首歌:“对你的思念,是一天又一天。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侯.......亲爱的你,好像再见你一面......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在我最需要你的时侯,没有说一句话就走。”
这首歌勾起他无限的回忆,回忆中的人和事仿佛就在昨天,却再也不可触及。
对于高考,杜小风非常有自知之明,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能考上任何大学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四十,但这并不影响他继,续做一个“有理想”的青年。
他有向往的学校,清华大学就是全中国唯一一个令杜小风心驰神往之地,为了能与自己心爱的大学扯上点关系,不留遗憾,填报志愿的时侯,在第一志愿的空格中,杜小风特发奇想——毫不犹豫地写下了“清华大学”四个字。
心里偷乐:班长、科代表,你们学习那么好,那么牛,敢填清华大学么?
以后,与任何人谈起高考的时侯,杜小风总会自豪地告诉别人,他的第一志愿填写的是清华大学。
且说如果你去查我的档案,就会看到我的填写记录,清华大学的名字永远与我的档案在一起了。然后,杜小风会很爽地享受别人的惊讶。
对于高考,杜小风可谓一点压力都没有。他父母对儿子的期望非常简单,他们希望儿子一辈子都是个善良、快乐的人。
至于儿子们能不能赚大钱,当不当官,他们并无所求。
名落孙山之后,杜小风对于不能上大学的难过只延续了一晚上就烟消云散,令他更难过的是今后的生活怎么过。他也没有像别的落榜生那样去读高四,而是闲斌在家,成了人们所说的社会青年。
原来做社会青年最大的好处,不用每天一大早从温热地被窝爬起来去学校报到。
高考失败、成为新一代社会青年的杜小风开始过上一种风平浪静的生活,每天只干三事:看电视、看闲书和上教会。
葛天明觉得这种平静不是杜小风真正想要的,这只是一种表面,是失去李绮美之后一种心死的表现。既然自己没有办法让他脱离伤痛,也就指望上帝或时间能医治他吧。
葛天明不愧是杜小风的好朋友,平静只是杜小风的表面,而青春期过剩的荷尔蒙还是时时刺激着他的身体,令他不甘心平凡的生活又苦于不知如何突破。
农村里,十八九岁的男孩不上学就可以找对象,杜小风班上有几个同学已经在张罗着婚事。
当时国家婚姻法规定男性二十二岁,女性二十岁可以登记结婚,但农村里不到结婚年纪的年轻人先办酒席入洞房到年纪之后再补办结婚证甚至不办结婚证的做法已成了人尽接受的事情。
杜壮志夫妇笃信上帝,加上自己本身也是自由恋爱过来,不想对两儿子的婚事实行包办,也就小心的问杜小风有没有结婚的想法。
刚刚完全从李绮美的伤痛中恢复过来的杜小风一口否定了结婚的想法,他当然不敢对父母说他现在想要的只是一个女朋友,而不是一个要与他一辈子的老婆。
他只说,自己还没有到法定结婚年纪,等到了年纪,他会考虑结婚,杜壮志夫妇很高兴儿子能有这么高的觉悟,便不再打扰他,只希望他能在信仰上有所进步就好。
葛天明那边的情况也一样,葛中兴问儿子要不要结婚,葛天明很反感父母干涉这事,心想:好不容易不用被学校管,自由自在的时光还刚刚开始,为什么又要马上结婚,结婚后多没有自由,你儿子我目前最需要的就是自由!
他越想越气,张嘴就回敬老爹,称自己还小,还属于青少年,逼青少年结婚是犯法的事儿,再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又不是旧社会,他要学城里人,三十岁或者三十岁以后再考虑结婚的事。再说人家杜小风也没结,要结的话,也要和杜小风一起,杜小风什么时侯结婚,他就什么时侯结婚,杜小风打光棍,他也打光棍,杜小风怎样,他也怎样......
幸亏葛中兴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不知道什么叫同性恋,当然不会把儿子这张口就来的一通胡话与同性恋扯上任何联系,只是从这一通话里面总结出一个中心内容,
就是儿子现在不想结婚。他现在不想结婚,并不等于他以后不想结婚,男人都是一个样,看他能纯真多久,这样想着,葛中兴也就由他去啦。
葛丽娟与杜小雨同年,在他们两位哥哥高中毕业那年,在县中学升了高二。两个人是同班同学,还曾经是同桌。
前面已经讲过,葛丽娟的长相随母亲冯玉翠,只是皮肤白里透红,平凡的容貌中也有几分可爱。
不过真正可爱的是葛丽娟本人,十七岁的葛丽娟体态允称、修长,性格温柔贤静,对人真诚大方,举手投足间很有大家闺秀之风。
讲话声音动听,普通话发音标准圆润,被同学们推荐为学校播音员。她的学习成绩一直处于中上游。
他们班主任曾经高瞻远瞩,说处于中上游成绩的同学如果一直能保持到高三,考上大学的可能性比排在前三名的学生要大。葛丽娟就是他寄予希望的一颗种子。
她的同桌杜小雨的学习成绩处于中下水平,有一件事葛丽娟永远都不知道,杜小雨最爱听《同桌的你》,那个“你”就是葛丽娟。
葛天明自然也名落孙山,和杜小风一样闲赋在家。有时跟着杜小风上教堂,却是陪太子念书,总是在教会的椅子上睡得特香。
他四叔葛中达那年在广州搞房地产,父亲葛中兴见儿子年纪轻轻在家务农不会有什么出息,倒不如出去闯闯,说不定也能闯出个名堂。
于是给他四叔打电话说了自己的心事,没几天,葛中达就回复说可以为侄子安排工作,葛天明随时都可以过去,还说出门在外最好有个伴,侄子可以找个同伴一起来广州。
葛天明很兴奋,吃完晚饭就直奔杜小风的家,要问他愿不愿意和他一同出去打工,如果杜小风不去,他也不会去,可是他心里面却盼望杜小风能答应去。
葛天明去找杜小风那天正好是1997年7月1日,杜小风全家和全国人民一起,端坐在那台十来寸彩色电视机前见证香港回归。
葛天明在杜小风家的电视机前热血沸腾的看完了令全国人民自豪的回归仪式之后把一同去打工的提议告诉杜小风的。杜小风当时没有响应,只答应把它存在心里反复思考。
七一之后,葛天明每天不厌其烦地、淘淘不绝地在杜小风面前大讲特讲别人南下掏金的精彩事例,杜小风受了感染,也偷偷做起了掏金梦。
杜小风想,这两年在待业在家是可以无所是事,若是将来成了家,继续留在村里就必定要修理地球。那种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难道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为什么不能改变呢?为什么不出去闯一下呢?哪怕头破血流,也算是尝试过了,到老也能在儿孙面前吹两句,没有遗憾。
现在连香港都回归了,自己也应该为自己想想未来吧。
这两年报纸电视上谈得最多的就是改革开放。什么是改革开放?要杜小风说的话,他是说不出来,可是现在,他知道自己也应该改革一下,开放一下了。
杜小风的父母的态度也是希望儿子出去走走,见见世面,总比呆在这个穷山村做井底蛙强。
1998年的春节过后,杜小风名正言顺地挥别父母弟弟,与壮志凌云的葛天明怀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挤上了南下广州的火车,开始了他们的掏金梦。
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