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的目光转向千仞雪。
又一阵宫缩涌上来，比之前更猛。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面上纹丝不动，语速微微加快。
“千仞雪，你助纣为虐，这是事实。
但你在最后关头放下了天使圣剑，尚存善念。”
千仞雪猛地抬头，苍白面容上挂满泪痕。
“天使神格已被收回。
你的判罚，回到人间，以凡人之身行善千年。
以天使之名守护众生，弥补你在这场战争中犯下的过错。
千年之后，若你的善举足以洗清罪业，天使神格，会还给你。”
千仞雪怔了很久。
不是囚禁，不是永狱。
而是给她一千年的时间，去做一个真正的天使。
她将头深深埋下，额头触地。
“谢……恩典……”
金色光芒将千仞雪的神魂托起，轻柔地送回了凡界。
审判结束了。
苏清颜没有停。
宫缩的间隔越来越短了，她默默数着得快点。
“修罗神。”
“在。”
“斗罗神界现行的所有神位传承规则，都存在同一个问题。
无论天使、罗刹、海神、修罗，还是其他任何神位，传承过程中都要求大祭司以生命为代价完成继承。”
大殿中的神只们面面相觑。
这个规则存在了太久，久到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这不是传承，这是诅咒。”
苏清颜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如铁锤落在铁砧上。
“从今日起，废除一切神位传承中的献祭规则。
所有大祭司从此获得自由。
任何人，任何魂兽，只要修为到了，法则悟了，便可凝聚自身神格，自主成神。”
大殿中所有神只都感受到了，斗罗神界的法则在被重构。
“此外，斗罗神界自今日起，将作为通往更高位面神界的中转站。
所有在斗罗大陆自主成神的新神，都将获得前往更广阔天地的机会。
你们的修行不会止步于此，在你们之上，还有更高的位面，更深的法则，更辽阔的天地。”
修罗神没有犹豫。
他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
修罗魔剑横置身前，剑锋朝向自己，这是修罗一族最高规格的臣服礼。
“修罗神，愿继续为新秩序之守护者与执行者。
此后斗罗神界一切法则之施行，一切规矩之维护义不容辞，确保所有规则的公正实施。”
其余神只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跪下。
最终，整个神界委员会大殿，所有神只，无一例外，全部单膝跪地。
“谨遵神谕。”
数十道声音汇聚，如滚滚雷鸣。
苏清颜微微点头。
就在金色的光芒即将收敛的那一刻。
又一阵宫缩，最猛的一阵。
苏清颜的气息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紊乱。
她咬着牙正准备收回神魂之力。
此时，凡界那边的声音，经由那条尚未完全关闭的神魂链接，毫无遮拦地灌入了神界委员会的大殿中。
“颜丫头！！！”
独孤博那炸雷般的嗓门，在神界大殿中轰然炸响。
“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赶紧跟我们回去，你可别把孩子生在战场上了！！！”
紧接着是古榕清亮的嗓音，带着几分急切和无奈。
“独孤老头你别在这儿添乱了，让尘心带她回去，快！”
然后是宁风致拔高了八度的声音。
“所有人让路，让路——！”
这三道声音如同三把锤子，将神界委员会大殿中那种庄严肃穆的气氛砸了个粉碎。
修罗神跪在地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紫色的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旁边的邪月向他投来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眼神。
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所有神只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位来自高阶神界的神主。
刚才，从始至终，一直在忍受着分娩的阵痛。
在宫缩一阵强过一阵的间隙中。
她审判了两个罪人。
改写了整个斗罗神界的法则。
接受了所有神只的臣服。
颁布了三条神谕。
开启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然后。
被她义父一嗓子吼着回去生孩子了。
修罗神沉默了很久。
他从跪着的状态站起身来，绛紫色的修罗铠甲在金色光芒的余韵中微微闪烁。
这位斗罗神界至高无上的存在，此刻面容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敬畏、震撼、以及某种近乎荒诞的感慨纠缠在一起，让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冷厉面孔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恍惚。
“了不起。”
他由衷地说了两个字。
这是他活了无数纪元以来，第一次对一个人说出这两个字。
邪月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止了不起吧，简直是……离谱。”
修罗神瞥了他一眼，没搭理。
但他的紫色瞳孔深处，隐隐闪过了一丝光亮，那是对未来的前所未有的期待。
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的神界时代，就此拉开序幕。
落日原。
苏清颜睁开眼的瞬间，脸色已经白了一层。
她弯着腰，一手扶着肚子，额头上的汗珠在夕阳中闪着光。
独孤博已经冲到了面前，脸涨得通红，嗓门大得整个落日原都能听到：“你还杵着干什么?回去，现在，立刻！”
古榕紧跟在后，一身月白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张阴柔俊美的面庞上平日里的慵懒和从容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急色。
他修长的手指一把拽住还要继续念叨的独孤博，往后拉了一步，冲着尘心喊了一嗓子。
“愣着干什么?带她走啊！”
宁风致已经在指挥侍卫清路了。
白玉折扇一收，温润的面容上全是急色：“所有人让路，让路——！”
尘心没有再废话。
他一手揽住苏清颜的腰，一手护住她的腹部，脚下剑气一闪。
两道身影从落日原消失。
瞬移。
直接回了嘉陵关内的营帐。
独孤博第二个动身，碧磷紫雾化作绿色流光往营地方向狂飙。
古榕翻身上了骨龙真身，百米翼展的灰白色巨龙破空追去。
那张阴柔俊美的面庞在风中绷成了一条线，细长的眼眸中满是焦急，平日里的优雅丝毫不见。
宁风致翻身上马，白色锦袍在风中翻飞，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朝身后吼了一句：“唐三，后续收尾交给你了！”
唐三悬浮在空中，手里还攥着毁灭邪神的神格，满脸茫然：“啊？哦……好。”
唐昊站在远处，那张铁铸般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了一丝复杂表情。
他看了一眼同样感慨的唐晨。
爷孙俩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千道流扶着千仞雪站在一旁，千仞雪的神魂已经从神界回来了。
千年善行，这是她的判罚。
她靠在爷爷怀里，看着远处那群人狂奔的背影，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那个女人，真是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