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的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他的身躯如同一颗流星坠入湖里。
他一手揽住了苏晚星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背。
两个人从水中升起，湖水从他们身上倾泻而下，在夕阳中折射出点点金光。
苏晚星被他揽在怀中，她抬起头。
水珠挂在她的睫毛上，对上了凌云的视线。
凌云愣住了。
他看着怀中这个浑身湿透的女孩。
她的长发从玉簪中散落，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素白色的制服被水浸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一滴，两滴。
而那双金色的眼眸，清澈得如同星辰。
凌云的耳尖红了。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背，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应该放手，但他的手—不听使唤。
岸上的学生们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了震天的起哄声。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凌云学长英雄救美了！！！”
“天哪好般配！”
恰好在这个时候，海神湖畔的花树被晚风吹动，漫天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粉色的、白色的、淡紫色的花瓣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交握的手指间。
如同刻意安排好的一场浪漫。
苏晚星看着凌云通红的耳尖，忽然觉得被室友推进湖里这件事，或许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她没有挣开他的怀抱。
甚至，她的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袖。
很轻。
轻到像是不小心的。
但凌云感觉到了。
他搂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
远处。
教师楼的三楼窗口。
尘心站在窗边，双手撑着窗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银色的瞳孔中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一个父亲看着女儿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时。
心中那种介于暴怒和心酸之间的微妙感受，他的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剑柄。
苏清颜靠在窗框的另一侧，笑得前仰后合。
她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你看，你看他那个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哈哈哈哈……”
尘心的太阳穴在跳。
“我腰砍了那小子的手，他竟敢搂她腰。”
“夫君，拜托，人家在救你闺女。”
“他可以放手了。”
“人家不想放。”苏清颜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你女儿也不想让他放，你没看到晚星勾他袖子了吗？”
尘心沉默了三秒。
“……我看到了。”他的声音冷得能在窗台上结一层霜，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加的心堵。
苏清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意盈盈但语气真诚。
“夫君，那个小子不错的，你别太凶了。”
“我没有凶。”
“你手上的剑出鞘了。”
尘心低下头。
银白色的剑刃已经露出了四寸，他面无表情地把剑推了回去。
推得很慢，很不情愿。
……
第二天。
剑术课。
凌云走进训练场的时候，隐约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
尘剑站在训练场的中央，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面容冷淡如常。
但凌云总觉得那双银色的眼眸看向自己的时候，多了一层……怎么说呢……
杀意？
不对，应该不至于。
应该是他多想了。
“凌云。”
尘心的声音响起，不急不缓。
“到。”凌云下意识挺直了背。
“你近来的剑术进步不小，但基础仍然不够扎实。
上三路的防守有明显破绽，下盘转换时重心偏移过大，攻防转换的节奏也不够流畅。”
凌云愣了一下。
这些问题确实存在，但他没想到尘剑老师能看得这么精准。
每一个破绽都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死角。
“所以，今天给你加个练习。”尘心偏了偏头。
训练场的另一侧，三个高年级学长走了出来。
三个。
全都是魂王级别以上的强攻系魂师。
凌云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尘剑老师，您，您让我……一对三？”
“你基础不牢，需要磨练。”尘心的面容毫无波澜。
“打不过就想办法打过，这是实战，不是演习。”
他顿了顿：“开始。”
凌云深吸了一口气，他拔出了训练用的木剑，然后被三个学长围着打了整整一个时辰。
第一个学长是力量型，每一剑都沉重如山。
凌云的虎口在前三次格挡时就震裂了，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第二个学长是速度型，出剑快到留下残影。
凌云的左肩被划了一道口子，制服碎裂，露出了皮肉上的淤青。
第三个学长是技巧型，剑路刁钻诡变，专门攻击凌云防守的死角，恰好就是尘心刚才指出的那些破绽。
凌云被打得鼻青脸肿。
但他没有倒下。
每一次被击退，他都咬着牙重新站起来。
木剑被打飞了就徒手接，徒手接不住就用肘、用膝、用肩膀。
甚至在一次被击倒后，他在地上翻了个滚，借着惯性从下方刺出了一剑，堪堪点在了第二个学长的护心镜上。
那一剑角度、时机、力道，全都恰到好处。
是尘心在课上教过的“以弱胜强”的破局剑法，凌云在被殴打的过程中，把尘心教的东西用了出来。
不是生搬硬套，而是在实战的压力下，本能地消化、理解、融会贯通。
尘心站在训练场的边缘，银色的瞳孔中闪过了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光芒。
那丝光芒不是杀意。
是认可。
极其微弱的、他绝不会承认的认可。
一个时辰后。
凌云趴在训练场上，浑身是伤，呼吸粗重如拉风箱。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的光芒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比一个时辰前更加明亮。
“尘剑老师。”他趴在地上，声音沙哑但清晰。
“我……好像突破了一个小瓶颈。”
尘心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嗯，下课。”
他转身走出了训练场。
背影冷淡得如同一万年前。
但走出训练场大门后，他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训练场的另一个角落里，苏晚星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一直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了凌云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一次又一次站起来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