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佣人低眉顺眼的站在门口,膝盖微微打颤,话说完了半天没敢动弹。
毕竟沈妩的名声已经出去了。
这可是一个一言不合就轰风家大门的主,这会儿谁也不敢触她的霉头。
沈妩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手中的茶杯搁回了桌面上,瓷盖与杯沿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崇德堂。
应该是风家所谓的正堂吧。
各房的长辈……都在。
她轻轻摩挲着手上的储物戒指,唇角浮出浅浅的弧度。
来的挺快。
她刚把门砸了,这是要急着再给她一个下马威?
也好。
她也正想认识认识,这风家府邸里到底有多少人,是站在云如眉那条线上的。
“知道了。”
沈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语气淡定的回应。
风莫易眉头一压,拇指不自觉的顶住剑格。
“我陪你去。”
沈妩回头看他,唇角微翘。
“不用紧张,三哥。”
她的语气轻松,神情慵懒。
“我是去见老祖宗和族里的前辈,又不是去见什么豺狼虎豹。”
门口站着的佣人听闻此话,嘴角一抽,没敢搭话。
沈妩说完,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径直跨出门槛。
走的时候还特意带上了那几个没有收回去的金甲武士。
风莫易跟着沈妩出了院门,按在长剑上的手没有收回去,周身的气息压的很低。
他虽然没说话,但是做出来的动作已经够明显了。
这哪里是去见老祖宗,这怕不是要去搞事情。
佣人大气不敢喘,屁颠屁颠的在前面带路。
崇德堂离这里还是有点儿距离。
穿过九曲回廊,两侧的紫竹在吹起的风里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偶尔有一两个风家的弟子迎面走过来,远看见沈妩身后那四个拎着大锤的金甲武士,脚底一软,立刻贴着墙根绕路走了。
沈妩带着金甲武士,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府。
穿过九曲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风家正堂“崇德堂”赫然矗立。
这是一座五开间的歇山顶宏伟建筑,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正中间的位置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上书“崇德尚武”几个大字。
字迹铁画银钩,透着千年世家的森严和压迫感。
沈妩迈上台阶,风莫易紧随其后。
佣人止步于门外,弯着腰不敢抬起头。
沈妩直接抬脚,跨过那道半尺高的门槛,坦荡荡的走了进去。
风莫易跟在沈妩身后,一身黑衣,抱着剑,面无表情。
他没进去。
就在门口一点的位置杵着,不出声,也不离开。
堂内。
十几把紫檀木太师椅,按照家族辈分和地位呈雁翅排开,
香炉里燃烧着上等的凝神香。
烟雾袅袅升起。
堂内的气氛压抑而又沉闷。
沈妩和风莫易走进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她身上。
这些目光,有审视打量的,有好奇的,也有轻蔑忌惮的……
沈妩对此视若无睹,显得十分淡定,面无表情的任由他们打量。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把微抬,白衣纤尘不染,袖口的金色凤凰暗纹,显得贵气逼人。
从容的根本不像是一个初入世家大族的外来者。
她先看向上首正中的位置。
那里端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
那便是风家的老祖宗,也就是沈妩血缘上的亲奶奶。
她今年八十有余,面容枯瘦,满头银发梳的一丝不苟,斜插着一支乌木发簪。
右手里还拄着一根极品紫檀木雕刻的龙头拐杖,指节凸起如枯树。
一双眼睛虽然混浊,却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
再往下的左侧首位,坐着一名四十出头,保养的极好的女人。
女人皮肤白皙,穿着一身暗藏奢华的绛紫色绣牡丹旗袍,头戴一只能够聚灵的赤金步摇,端着当家主母的架子。
沈妩猜测,那人应该就是云如眉了。
女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子,穿的着一件粉色留仙裙,容貌娇美,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微笑,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正是沈妩之前见过照片的风瑶本人。只是身上的气质,和照片里面有些不搭调。
沈妩猜测那照片应该是她为了凹造型故意摆拍的。
右边就是一些年龄偏大一些的中年男女,也有年纪稍微大点儿的老头子。
沈妩猜测他们应该就是族里的长老了。
因为沈妩在那群人里面看到了风正言,坐在下首位置的第三个座位。
再下来就是一些小辈,沈妩都不怎么认识,只有几个熟面孔,在当初解决枯骨的时候打过一个照面。
其中一个弟子见到沈妩,激动的朝她暗搓搓的挤眉弄眼。
沈妩嘴角抽了抽,无视了那弟子的动作。
短暂的寂静。
上首的老祖宗端详了她片刻,终于开口,“你便是司嫣然当年生在凡俗界的那个丫头?”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沈妩抿着唇。
心下不由冷了冷。
这话问的!
不提她风家大小姐的身份。
不提嫡系得血脉。
只提“司嫣然生在凡界的丫头”。
这是在刻意强调母亲的身份和她长在凡俗世界的背景。
这老阴虔婆!
这是明目张胆的说她血统不纯,根基不正。
够恶心人的。
沈妩在心里暗搓搓的将这笔账给记下了。
面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
只挺直身子,敷衍的行了个礼,语气不卑不亢,“晚辈沈妩,见过老祖宗。”
声音清透明亮,在肃穆的大堂里回荡。
不紧不慢,不轻不重。
声音里没有胆怯,没有讨好,也没有挑衅的咄咄逼人。
就很平静。
让人觉得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老祖宗眉头皱了皱,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敲,“你姓沈?既然回了风家,也该认祖归宗,这姓氏也该改回来了。”
沈妩眼皮微抬,语气平淡,“全凭老祖宗做主。”
几个字,不反驳,也不附和。
态度恭顺吗?
是。
真心服从吗?
未必。
老祖宗拄着拐杖的手指顿了顿,眉心的沟壑深了几分。
这丫头不愧是凡俗世界长大的。
滑不溜秋,软硬不吃。
今日一回来,便大张旗鼓的轰了风家大门。
这样的性格,日后怕是少不得要让瑶瑶吃亏。
不过没关系。
她已经活了八十多年了,那些性格圆滑心思狡诈的她见多了。
还怕惩治不了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