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从主院那边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目眦欲裂。
“住手!”
一声凄厉的怒吼从院门外响起。
无名双眼猩红,宛如一头发了疯的狼崽子,不顾一切的冲进院子。
他本就单薄的身子跑的踉跄,发狠一般,直接一头撞向刘大柱。
刘大柱防备不及,被撞的后退两步,险些摔倒。
“娘!”
无名扑进污水里,用消瘦的身体死死护住地上的老妇人。
他转过头,凶狠的眼神死死盯着刘大柱,胸膛剧烈起伏:
“刘管事,我娘他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打她!”
刘大柱稳住身形,看清来人,脸上的横肉瞬间拧在一起。
“呦,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扫把星小杂种!”
刘大柱吐了一口唾沫,抖了抖手里的皮鞭:
“还敢顶嘴?这蜀锦长袍价值连城,你娘弄破了,赔钱!”
“拿灵石来赔,少了一块下品灵石,明天我就把这老东西绑起来,把她发卖到黑山的灵矿去挖灵晶抵债!”
无名浑身一颤,抱住母亲的手臂猛的收紧。
黑山灵矿。
那是连修为差不多的修士进去都活不过三年的吃人魔窟。
“我……我赔。”
无名咬破了嘴唇,从怀里哆哆嗦嗦的摸出一个灰布小包。
他一层层解开,里面只有几枚黯淡无光的灵石碎屑,连半块下品灵石都凑不齐。
刘大柱看了一眼,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嗤笑,“就这点儿破烂玩意儿,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他说着,上前一步,抬脚重重踩在了无名护着母亲的手臂上。
还不过瘾,鞋底用力碾了碾。
“唔~”
无名疼得闷哼了一声,面色因为吃痛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但是他却死死的咬着牙,没有将手抽回来。
“穷鬼就要有穷鬼的觉悟,没灵石?行啊,来人,把这老东西拖下去,先打断两条腿,再扔去矿山抵债。”刘大柱冷笑着挥手。
两个满脸戾气的杂役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老妇人。
“滚开!”
无名双眼猩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崽子,猛的从泥水中跃起。
他张开嘴,一口死死咬住了左边杂役的手腕,牙齿直接镶进了皮肉里。
“啊,小畜生你松口!”杂役惨叫着,拼命甩动手臂。
另一名杂役见状,抬起脚狠狠踹在无名得腹部。
无名被踹得倒飞出去,身体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吐出一口混着泥土的血。
无名发了狠,眼睛死死的盯着对方,挣扎着又要爬起来。
“反了天了!”
刘大柱大怒,满脸横肉剧烈抖动,挥起沾血的倒刺皮鞭,一脸阴狠的朝着无名抽了过去。
劲风呼啸,无名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扑扑的身影连滚带爬的扑过来,死命的将无名护在了身下。
“啪!”
皮鞭结结实实的抽在老妇人单薄的脊背上,瞬间撕开一道血口。
她疼得浑身剧烈的抽搐,喉咙里发出沙哑破碎的“啊啊”声,双手却死死抱住无名得头,不肯挪动分毫。
她没有神智,连话都不会说,却凭借本能用那具破败的身体为儿子挡下致命的伤害。
那一双长满紫红冻疮的手,还在笨拙的,颤抖得擦拭着无名脸上的血水。
“娘……”
无名眼底泛起泪光,绝望与戾气在胸腔内疯狂翻涌。
刘大柱狞笑出声,“母子情深是吧,老子今天就把你们全都活活打死,再丢去后山喂野狗!”
他高高举起皮鞭,正要再次挥下。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却仿佛每一下都精准踩在人的心脏上一样。
一道清冷至极的女声飘入院内,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刘管事好大的威风,我竟不知,原来我风家弟子惩处去留,都是刘管事说了算。”
众人循声看过去。
院门外,一道纤细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过来的时候,沈妩换了一身素色便服。
此刻的她眉眼清冷,姿态闲适的双手环胸,冷眼看着院子里的这场闹剧。
风辰光从她身后探出来一个脑袋,手里还抓了一把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瓜子,正咔擦咔擦的嗑着。
刘大柱并不认识沈妩。
他平日里只敢在外门作威作福,内门中的主脉核心弟子他也都见过,见了面都能认出来,不会不开眼的去招惹他们。
他很清楚,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见沈妩是个年轻面生的小姑娘,也不是主脉见过得人,便猜测她是新收的外门想要见义勇为。
他立刻便端起了管事的架子,一双眼睛横眉冷竖:
“你谁啊,这里是外门的杂役坊重地,闲杂人等不许乱闯,懂不懂规矩!”
沈妩还没说话,他身后的风尘光先笑了。
他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扯着嗓子拉长了语调:
“刘大柱,睁开你的钛合金狗眼好好看看,你面前的这位,可是我风家长老亲自从凡俗界迎回来的嫡系血脉。”
“道庭的人亲自上门庆贺,老祖宗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供着,你算个老几,敢这么和她说话!”
吧嗒!
刘大柱手里的皮鞭掉在了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他浑身的肥肉哆嗦了一下,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她她
她就是刚回来的那位嫡系小姐?
一言不合就砸门的那位!
今天崇德堂里发生的事情,早就在外门传开了。
砸了风家的大门,还没有受到惩罚,就连云霞院里的那位名副其实的主母,都在这位姑奶奶手里吃了闷亏。
如今那位脸都被香炉里的热灰给烫伤了不说,现在还被禁足在云霞院内不能出来。
他表姐才刚刚派人给他传了话,让他这段时间老实一点,夹起尾巴做人,千万别惹事。
刘大柱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满是污水的青石板上。
“大……大小姐……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该死。”
刘大柱一边疯了似的狂扇自己巴掌,一边结结巴巴的求饶。
不得不说,他是懂得生存之道的。
他不这么扇自己,说不准被那传闻中的金甲武士抡起大锤锤的人就是他了。
沈妩没看刘大柱。
她迈开步子,跨过地上的污水,径直走到无名和老妇人面前。
沈妩蹲下身。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老妇人背上那道鲜血淋漓的鞭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