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这方世界所在的骸骨大殿之外,下方的虚无深渊,也在剧烈颤抖。
那里,原本是一片永恒的黑暗与死寂,百万年来不曾有过半点波澜。
可此刻,它像是被什么从沉睡中惊醒的远古凶兽,整个虚空都在它的喘息中战栗。
同样的灰色之力从深渊中涌出,如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漫无边际。
这不是普通的雾气,也不是寻常的力量。
这是某种活着的、贪婪的、饥饿的东西。
它们像无数条灰色的毒蛇,扭动着、蠕动着、攀爬着,从深渊的最深处喷涌而出,带着一股腐朽万物的恶臭,将整座骸骨大殿死死缠绕。
咔嚓——
咔嚓——
骸骨大殿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起初只是细微的蛛网纹路,但很快,这些裂痕就如同伤口般迅速扩大、蔓延、崩裂。
整座大殿在剧烈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这座自成一方的骸骨大殿,这座屹立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古老殿堂,竟然在被这些灰色之力挤压、腐蚀、吞噬。
只要被灰色之力触碰,无论是坚硬的骨壁,还是古老的符文,都直接化为飞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种毁灭的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血屠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再一次祭出一道血色屏幕,将自己护在其中。
血色的光幕上浮现出无数狰狞的鬼脸,是他以自身精血和无数亡魂炼制的防御之术。
可即便如此,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他能感觉到,这些灰色之力中蕴含的,是一种比他见过的任何力量都要恐怖的东西。
这是连他的血煞之气都在畏惧的存在。
同一时刻,洛小酒站在道场中央,看着已经蔓延到道场的这些灰色之力,眉头紧皱。
她的目光穿透这些翻涌的灰雾,直视着它们的本质。
她能感觉到,这些灰色之力中蕴含的,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她所见过的任何力量体系的东西。
这不是灵力,不是仙力,不是神力。
甚至不是魔气,不是妖气,不是死气。
而是禁忌。
是这片天地不允许存在的东西。
是被天道所不容、被规则所排斥、被万界所唾弃的力量。
这种力量,不该存在于世间。
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毁灭。
毁灭一切。
包括它自己。
就在这时,金色巨人的声音响起。
他的声音中,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深深的不屑和厌恶。
这种不屑,就像是在看一群肮脏的蛆虫。那种厌恶,就像是闻到了最恶心的腐臭。
“令人作呕的东西。”
“即便是被镇压了百万年,依旧还是让人不放心。”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杀意。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已经从道场上消失,出现在了四方巨鼎面前。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
就像是一道光,一道雷霆,一道撕裂时空的锋芒。
他的身躯虽然已经变得有些虚幻,几乎透明得能看到身后的景物,但这股镇压万古的气势,依然让这些灰色之力本能地退缩。
这些灰色之力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地向后退去。
但它们退不了。
因为金色巨人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它们。
“区区蝼蚁,也敢造次?”
金色巨人冷哼一声,抬手在四方巨鼎上轻轻一拍。
嗡——
巨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这声音不像金属碰撞,更像是远古的战鼓,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雷响。
鼎身上的金色纹路瞬间亮起,如同无数条金色的锁链,从鼎身上延伸出来,哗啦啦作响,将这些灰色之力牢牢锁住。
这些金色锁链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都在燃烧,都在释放着镇压一切的力量。
但这些灰色之力并没有就此罢休。
它们在金色锁链的缝隙中不断蠕动,不断侵蚀,试图寻找突破口。
就像是无数条毒蛇,在猎人的陷阱中拼命挣扎,用牙齿啃咬锁链,用身体撞击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金色巨人的眉头微皱,转头看向洛小酒。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复杂起来。
有审视,有考量,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托付。
“小辈。”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而郑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古岁月中沉淀下来的金石之声。
“此物乃荒古四极鼎,是吾以荒古圣体本源精血为引,融龙纹黑金、凰血赤金、仙泪绿金、混沌神铁四大神金,铸为四足方鼎,鼎高九丈,鼎身厚重如太古神山。”
“此鼎随吾征战万古,镇压过无数强敌,也承载过无数希望。”
“它见证过我最辉煌的时刻,也陪伴过我最低谷的日子。”
“它染过敌人的血,也接过我的泪。”
“今日,吾便再送你一场莫大机缘。”
说罢,他的双手开始快速掐诀。
这速度太快了,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一道道玄妙无比的法印,从他的手中飞出,每一道法印都蕴含着大道至理,蕴含着天地法则,蕴含着一位荒古圣体毕生的感悟与心血。
这些法印打入荒古四极鼎之中,鼎身开始剧烈震动。
鼎身上的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流转、交织、融合。
这些纹路不再是简单的图案,而是变成了一个个古老的文字,一幅幅远古的画卷,一段段被遗忘的历史。
鼎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如同一轮金色的太阳,悬浮在这片星空之中。
这光芒,照亮了整座道场。
照亮了骸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照亮了深渊中的黑暗。
也照亮了这些灰色之力的真面目——
这是一张张扭曲的脸。
是无数生灵在绝望中挣扎的面孔。
是怨念、执念、恨意的集合体。
它们被金光一照,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疯狂后退。
这种尖啸,像是千万根针同时扎进耳膜,像是无数只爪子在玻璃上刮擦,像是地狱深处的恶鬼在哭嚎。
“不想消停是吧?”
金色巨人的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杀意。
这道杀意,冷到了极致。
冷到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了冰霜。
冷到这些灰色之力都在瑟瑟发抖。
“今日吾便炼了你们。”
他大手一挥。
嗡——
自他体内,无数道金色的阵纹爆发而出,如同涟漪一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每一道阵纹,都是一座以荒古圣体为阵基的杀阵。
这些杀阵,有的如刀剑,锋利无匹;有的如火焰,焚尽万物;有的如雷霆,粉碎一切;有的如深渊,吞噬所有。
这些杀阵落在祭坛之上,落在这些灰色之力钻出的裂缝之中,落在整座道场的每一个角落。
金光所到之处,灰色之力如同冰雪消融,发出凄厉的嘶吼声。
祭坛深处,传来了无数道声音。
这是葬星一族亿万生灵的声音。
有怒吼,有诅咒,有哀求,有威胁。
“楚战骁!你镇压了我们百万年还不够吗?!”
他们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像是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在咆哮。
“我们的族人都死了!都死绝了!你还要怎样?!”
这声音中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对死亡的恐惧。
“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这声音像是在乞求,又像是在命令,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恶魔!你不得好死!”
他们的声音充满了怨毒,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利刃。
金色巨人听着这些声音,面无表情。
这张历经万古沧桑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峰,任凭风雨如何侵袭,始终岿然不动。
“不得好死?”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笑容,带着无尽的悲凉,带着彻骨的寒意,带着一个垂死之人最后的倔强与骄傲。
“本座早就该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从百万年前,我选择镇压你们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我看着我的族人一个个倒下,看着我的挚爱化作枯骨,看着我的世界变成废墟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死了。”
“但本座在死之前——”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
“一定要让你们——”
他抬起手,五指缓缓握紧。
这只手,曾经握碎过星辰,曾经撕裂过苍穹,曾经守护过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如今,这只手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化作点点金光。
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如初。
“——先死。”